《不要在路邊亂撿徒弟》天地有門人間無門(2)

他以前也給江涯和海月講過太屋山下的荒，總是會被問到一個問題:為什麼都這麼了還要只吃草不吃草葉難道草葉不好吃嗎

沈純一覺得這兩個小傢伙真是天真得可：因為草葉已經被吃完了。

隆冬時節，本來就沒什麼綠意。能吃的不能吃的，花草樹木，蟋蟀蝗蟲，乃至泥土——沒有不能吃進去的東西，只有不想活下來的人。

太屋山派當時也是莫能助。天災之下，得道高仙也不能憑空變出糧食。但修仙者總是比凡人能抗的，山上的所有餘糧全拿到山腳下施粥，沈純一更是乾脆帶著一眾年弟子修習辟穀。

桐徹就是在那個時候逃難經過的。

沈純一比了個大小：“他當時十來歲吧，這麼大一團，比我大了一大圈，手腕有我小那麼，我在山下和施粥的長老看見他時，他正在捱打。”

冷滄看著沈純一比劃出來的大小，驚訝道：“手腕和小一樣？當年不是荒嗎？為什麼他小時候這麼胖？”

沈純一笑了：“你真是跟你師尊一樣，每天抱著個劍傻練，醫書一眼都不看。這不是胖，這水腫。”

“人被久了，渾上下都會腫起來，用指頭下去，一一個坑，好久都起不來。”

他年第一次見到桐徹時，這個小師弟其實是很難看的，骨架很小，但全浮腫得像球，面目虛白得稽，四肢脹若水袋。

他獨自一人隨著災民逃荒路過太屋山，實在走不了，落了隊，又不敢倒在人群裡，漫無目的地手腳並用走了兩步，就趴在路邊歇息一會。

“為什麼不敢倒在人群裡？沒有大人幫他嗎？”

沈純一搖了搖頭：“沒有。他這個年齡，倒下去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因為兒難治？”

沈純一又搖了搖頭，他頓了一下，繼續道：“守山的長老問他：你父母呢？他說不知道。”

“於是我們都以為他的父母死了。但他抱著一碗粥囁嚅了好一會，才答非所問地道，‘我的妹妹死了。’”

“死的嗎？”

沈純一轉了轉手裡的筷子，用筷尖對準冷滄，也是答非所問道：“你覺得筷子可以破人的皮嗎？”

“不可能吧？”

“如果是新生兒的囟門呢？”

“……”

“桐徹的妹妹，就是這麼死的。”

“匪人所害？”

沈純一突然想笑。

人不能想象自己從未見過的東西，就像他們這代的小輩從出生開始就不會知道飢是什麼覺，當然也不會聯想到更恐怖的事。

“你沒上過醫課嗎？為什麼殺牛蛙要用銀針刺髓？”

“……因為搗毀的是腦子，死得很快。”

沈純一攤手道：“是呀，所以他的父母不願意自己的兒死得那麼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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