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遊斷生死2
有了上次在五派盟會的前車之鑑，玄霜煦留了個心眼，是沒讓定形針近，沈純一無奈，只能讓他跟在自己後進了正殿。
東方鎮坐在上面氣得心絞痛，沈純一一進門就帶著玄霜煦跪下，連解釋都不用解釋：“弟子知錯。”
東方鎮冷哼：“知錯？”
他道：“冤有頭債有主，你若不滿意凡人決斷，大可上訴再審，或者你覺得不公平，就也把那罪人的胳膊剁了，退一萬步講，你把他殺了也行，為什麼要對三歲稚子下手？稚子又何辜！”
沈純一雙手垂下，不卑不道：“弟子本來就是為殺那罪人去的，只是沒想到稚子會先汞毒波及。”
東方鎮氣得一滾卷軸直接砸了出去，正摔在沈純一膝邊：“你放屁的不知道！子病，子弱，銀汞之毒又主攻神腦，你難道還會不知道這些！”
手中剩下的卷軸翻了又翻，竟是再也看不下去了，怒道：“因為折了一雙手你就端了人家滿門？你未免太過了。”
“滿門？”沈純一抬頭道，“恕弟子直言，那稚早晚要死，魚翔之脈，若無醫師相助，哪裡能活到今天？父母既然覺得醫師無用，那其子自然也無需遵醫囑，我只不過是把這孩子該活的命數還給了他，又如何算得上過？”
東方鎮冷笑：“因為稚子短壽，所以你就可以隨意了結其命是嗎？反正早晚都是死。”
“……”
見他沉默，東方鎮又是拍桌怒道：“你憑什麼覺得自己有殺生予奪的權力？！”
“……”
“還有那家中夫人，為病子之母，又有何錯？！”
沈純一淡聲道：“無非就是一樣不能接孩子命數最多三年的結果，求天地無門，便把怒火發洩在了他人上。不然若無怨懟，又怎麼會旁觀丈夫作惡？這種暴行之中，沉默則是助紂為。”
意思就是，隨手殺了。
東方鎮被氣失語了。
沈純一頓了一下，心道既然說了，就索說個痛快，便直直抬起頭盯著東方鎮道：“師父用‘不過是折了一雙手’這樣的語句形容，恕我不能接。”
他道：“您也通曉醫，想必知道刮骨療毒之有多難，整個中原能找出來幾個這樣的醫師？刮骨療毒開皮破骨，一分病灶不淨，多一分傷筋骨，不得失，需避開脈，不得染，需事無鉅細。您只說這是一雙手，您可窺見這雙手之後又有多個人多條命？”
“中原大地要再培養出這麼一位醫師，要耗費多心？一位醫師苦讀至此，又要多年？我就是端了這一家又如何？這樣的醫師二十年難出一個，端了一家都不夠賠的。”
“你以價值論人命？！！”
沈純一毫不退讓：“是。今天毀的只是一家，沒了這雙手毀的就是千千萬萬家，以價值論斷有何不可？”
東方鎮厲聲道：“你就是端了這一家，你就是把他們全都攪醬，那醫師的手也回不來了，又何至於如此！”
沈純一道：“照師父所言，反正人死不能覆生，那殺人兇手便也不用償命了。前日那人帶著病子去給人磕頭送禮，竟真讓人了惻之心，化牢獄為破財，何其可笑！若沒有如今這樣的代價，豈不是在告訴世人，誰慘誰有理，破財可消災，醫師治不好就拖出去打一頓，如此一來誰還願意懸壺濟世！”
東方鎮突然覺得跟他說話完全是在對牛彈琴，闔了闔眸又按了按太，以免讓自己為第一位被徒弟活活氣死的師父。
沈純一繼續道：“至於剩下的老爺老婦人，更與我沒有關係了，我只不過是害死了他們的兒子，並沒有牽扯到他們，實乃意外。”
東方鎮氣笑了：“什麼只不過是害死了他們的兒子？”
他道：“子於父母乃是掌心寶上，至親逝去之痛用剜心割都無法形容，你又怎麼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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