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雜為純不二則一3
宿慧狀似古井無波地道：“在符咒之外，孑雁還留給了我一封信，上面記載了你的生辰八字和姓名，不雜之謂純，不二之謂一，意為純一。但恕我直言——”
沈純一知道他要說什麼。
“這真是諷刺。”
本心純粹，守一歸一，這樣好的寓意放在他這個在惡意和恨意中誕生的孩子上，難道不諷刺嗎？
宿慧繼續道：“你不好奇自己為什麼沒有出生在萬生寺嗎？”
沈純一默然：“沒什麼好好奇的。”
實在是沒什麼好好奇的，宿慧為師父，怎麼會喜歡這個剝奪了自己最重徒弟人生的孩子呢？不掐死他就是仁善了。
他當時握著那支竹笛端詳了片刻，隨手一揮，扔進了人間。
至於這孩子究竟怎麼活下去，又究竟怎麼長大，宿慧不想去看，也不願意去看。因此兩百年後的宿慧第一次在水靈鏡裡看見沈純一那與沈極如出一轍的眉眼時，除了萬分的驚訝，還有一陳年怨懟。
為什麼我的徒弟沒能活下來，但這個孽障之子活下來了？
沈純一其實也有想象過自己的父母是什麼樣，東方鎮當時著他的頭髮說，你父母必非庸庸之輩，於是他便開始幻想自己父母的形象，究竟是守護一方的仙者，還是負劍四方的遊俠？
卻不知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宿慧跟他講了這麼多，不是單純地為了讓他知道，而是在生氣。
他可能已經生氣兩百年了，而這兩百年裡，無人能懂，也無傾訴。
宿慧閉了閉目，未剪的燭火挾著星落在桌面，暗淡灰。
很久沒有向人訴說過這件事，他便以為自己忘記了，直到兩百年後看見那幾乎是與沈極一模一樣的眉眼時，他才記起來雲孑雁當初給自己磕下的每一個頭時，都在地上落了溼痕。
半晌，他才淡聲道：“孑雁創出的這張符咒，兩百年來就被用了兩次，一次用在玄霜煦上，一次用在你上，後來你們兩人竟了師徒，也算有緣。”
“……”
一陣相對無言的沉默之後，宿慧又緩緩睜開眼：“我對近日各地異有所耳聞，你來我這裡是想問孑雁的手稿殘卷，對嗎？”
宿慧能猜出也並不奇怪，是時韻那件事就要驚五派聯審了。沈純一凝聲道：“是。”
宿慧道：“丟了。”
“……”
“的手劄都被我封存了，以免景傷，更何況其中許多咒法威力太大，實在危險。後來這些東西在三年前被盜取，下落不明。前段時間五派聯審的人來，希能找出手稿的翻閱記錄，也是無功而返。”
沈純一也不氣餒，他早已料想到了這種況，若非被盜竊，時韻也不會足到現在，於是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前輩可還收過祖籍在笙苻國的徒弟？”
宿慧嘆了口氣道：“就是有，現已過了兩百年，若是修為低些恐怕不在人世了，你問這些有什麼用呢？”
沈純一繼續道：“兩百年前您門下最早試驗天地五行道的那批弟子裡，有沒有一位的靈呈草綠，主木土，木為重，有滋養草木之意？”
宿慧不知道他究竟想問什麼，但還是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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