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學堂眾人頓時一靜。
方才假意看書的學子這時紛紛豎起耳朵,實則暗中將好奇、疑的眼神投向二人,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
他們不明白,昨日瞧著尚且還和諧的關係,怎地一夜之間,又回到了這種劍拔弩張、甚至更甚從前的局面?
何況這話,怎麼聽著,這般大逆不道?
眾人看向林景如的目變了變。
“呵!”
駱應樞怒極反笑,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刺向林景如。他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書案上,一字一頓,卻帶著清晰的寒意。
“那也要看……有沒有人有這個掀翻椅子的本事才行。不過一把再普通不過的案椅,木質尋常,做工糙,難不還痴心妄想,有朝一日能翻,變人人趨之若鶩、爭相搶奪的‘金椅’?”
他刻意將“金椅”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彷彿在刻意提醒什麼。
“即便是真有人一時興起,想要抬舉它,也須得先有人願意費心費力,為它心打磨,甚至不惜為其表面鍍上一層真金。更重要的是,這人也得有這個本事,牢牢護住這把被鍍了金的椅子,不會因旁人嫉妒覬覦,或因椅子自基不牢,承不住這份‘抬舉’,而最終……金漆剝落,徹底變為廢木。你說呢,林、大、才、子?”
最後“林大才子”四個字,他幾乎是從齒間緩緩磨出來的,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
彷彿也在提醒不識抬舉的下場是如何的。
這番你來我往、暗藏機鋒的對話,聽在大多數不明的學子耳中,只覺疑異常。唯有施明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起初閃過一難以抑制的竊喜。
沒想到,駱應樞對林景如的態度,竟真的急轉直下,不僅不見此前回護之意,甚至火藥味比之前還足。
難不,真是那日的挑撥起了效?
他的本意是想在林景如心中埋下一刺,讓心生芥,不想竟直接讓二人翻了臉。
狂喜之後,施明遠心中爬上一疑慮。
這……會不會太順利了些?林景如此人,心思縝,慣會忍,如此不計後果、當面頂撞甚至暗諷駱應樞,實在不太像一貫的行事作風。
而駱應樞的反應,雖然憤怒,但其中似乎又夾雜著一些別的東西……
該不會……是這兩人聯手上演的一齣戲,故意做給他看的吧?目的是引他放鬆警惕,甚至貿然出手,再落他們的圈套?
想到此,施明遠心頭一凜,剛剛浮起的喜迅速收斂。
他按捺住蠢蠢的心思,眼神變得更加謹慎,盯著二人,不肯放過任何一細微的異樣。
“是否普通並非只看外在,有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有人外表褐尋常,中或許懷有玉,只是不為人知罷了。”
著他,一字一句道。
“更何況,若有人習慣以權勢度量一切,將他人視作草芥,視萬如無……那麼,即便他一時權傾朝野,所行之路,也終將越走越窄,直至步死局衚衕,再無轉圜餘地。”
這話幾乎是明著挑釁,不等駱應樞開口,林景如又道:“我等生在大夏,當今聖上以仁義治天下,外無仇敵為患,無禍之爭,四海昇平,實乃百姓之福、我等之幸,亦是我等報效朝廷之本。”
“但是,世子為天潢貴胄,非但不恤聖上治國辛勞,反倒在書院學堂以權勢欺人,以意氣行事。如此做派,實在天下學子……深失。”
“林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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