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著城門已經很遠了,程大丫還有些恍惚,娘,面對那些五大三看著就凶神惡煞的兵卒,不但不害怕,還跟他們說話了,不但說話了,還跟他們打賭了,不但打賭了,還賭贏了……
贏了好貴一張弓!
贏弓不是關鍵,關鍵是,娘怎麼就一點不張呢?自始至終,從容不迫,鎮定自若,彷彿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讓想起聽過的一個詞,大將風度。
娘這就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的大將風度吧?
對比之下,的表現就慘烈了,被那麼多男人虎視眈眈盯著,不敢抬頭,兩戰戰,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兒,別說有預謀的打賭了,怕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娘,您真厲害,我,我太沒用了……”
沈楠正好奇打量著古代的街道商鋪,聞言,隨口道,“膽子都是煉出來的,等你有了本事,別說幾個男人,就是一群野豬站你跟前,你也不會怕,腦子裡想的只會是如何宰了它們吃。”
說到底,就是得自強大起來。
就像是腹有詩書氣自華,人有本事膽氣壯。
程大丫攥起拳頭,眼底閃過堅定之,“娘,我一定跟您好好學本事!”
學好本事,以後再遇上這種況,就能從容應對,而不是隻能揪著孃的服,起脖子,像只鵪鶉似的躲著了。
母倆走在青石板路上,都是頭一回來縣城,開始看什麼都覺新鮮,只是漸漸的,稀奇勁兒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排解的沉重和抑。
城裡雖沒有流民乞討,秩序也無混,卻瀰漫著一令人焦灼不安的氣息,耳邊不時便能聽到慌無措的聲音,“城東糧鋪又漲價了,蜀黍都三十五文一斤了,這以後可咋吃的起啊?”
“慶糧鋪更狠,麩糠都敢賣二十文一斤,聽說,就這往日拿來餵豬狗的東西,還不放開售賣呢,每人只能買五斤。”
“娘哎,這是完全不給咱們老百姓活路啊……”
“知足吧,外頭流民連草樹皮都沒得吃了,得賣兒賣,死的不知凡幾。”
“聽說有不急眼了的流民都上山落草為寇了,整日攔路打劫過往行人,眼下鏢局都不敢輕易接貨出門了!”
“諸位,先別管山匪了,想想咱城門外那群烏泱泱的流民吧,縣衙若不能妥善安置,你們猜,他們最後走投無路會幹出啥事兒?”
“老天爺,這,這是要大了啊……”
這些聲音就像瘟疫,在城中一點點蔓延,無人阻止。
沈楠的臉越來越不好看,經過一家糧食鋪子時,看到圍堵著門口的百姓大都神灰敗悽惶,也有人在絕的抗議,卻被掌櫃態度蠻橫的罵出來。
“買不買!糧價也不是我們定的,現在整個寧安府都缺糧,我們東家想盡辦法才弄到這麼點糧食,你們就著樂吧,現在還有的吃,等再過些日子,說不定拿著金山銀山來都買不到了,哼!那才是等死呢!”
隨著他話音落,響起一道絕的哭嚎聲。
程大丫被這一幕驚的面發白,忐忑不安的拽著袖問,“娘,會,會到那一步嗎?”
沈楠心裡發堵,哪知道啊?對如今的形勢也是兩眼抹黑,只得隨意安了幾句,“應該不至於,糧鋪為了掙錢,總喜歡誇大其詞,衙門會管的,糧商也不會放過發災難財的機會,他們會從南方籌集糧食,想法子運來咱們這邊賺高價。”
聞言,程大丫總算沒那麼慌了,心有餘悸的唸叨,“幸好,咱家有吃的,不用被這些喝人的糧鋪拿,買高價糧。”
沈楠沒說話,不患寡而患不均,自家有糧不缺吃的,也未必是好事,哪天引來狼覬覦,就是樁大麻煩。
路過王地主家開的如意酒樓時,這裡又是另一番景象,熱鬧且繁華,進出的客人個個著鮮亮麗,臉上既沒有缺糧的焦慮,也不憂心流民的攻擊,他們談笑風生,推杯換盞,與別相比,割裂的猶如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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