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風起 我定會還你一個海晏河清的大晉。
躺下之後, 反而睡不著了。陸昱閉目假寐片刻,轉回子面向蔣培風。
蔣培風本是靠坐在床頭,見他轉, 抬手將他往自己懷裡攏了攏:“怎麼了?”
陸昱樂得配合, 一面蛄蛹著挪進蔣培風懷裡,一面手環住他勁瘦的腰, 輕輕搖頭,問道:“培風, 你在安置署裡面的時候,怕不怕?”
蔣培風沉默了很久,深深吸了一口氣, 才應道:“臣也是凡胎, 與其說怕, 不如說愧。”
陸昱心中發, 得舌都不自覺發苦,只能將環在蔣培風腰上的手收得更些。
蔣培風繼續道:“臣進雲坊之後,確實下了百姓暴起之勢,才發現百姓當真是極善忍耐的。因為臣——所謂的世家高做了做與民共難的姿態, 百姓便當真不鬧了。”
陸昱抬頭語,卻被蔣培風住:“臣知道殿下想說什麼。百姓的反應確實我們早有預料, 但真的其中, 看著他們老老的眼睛,便只剩愧了。”
房屋家財在天災面前不堪一擊, 頃刻間全部化作煙塵,好容易逃過一劫,卻又得親眼看著骨至親撒手人寰,不能送葬, 不能立碑,不能祭奠,只能眼睜睜看著幾個蒙面紗的人把帶走,和其他一道,埋在哪個深不見底的大坑裡……朝廷還一直找不到治病的藥方,這樁樁件件,讓蔣培風焉能不愧。
蔣培風聲線聽不出喜悲,只是較以前微微暗啞:“臣剛剛進雲坊之時,親自送走了一個人……本來,本來只是想安一下百姓,但他……他臨死前死死拽著臣的手,求臣救救他,說他不想死……可臣……毫無辦法,臣甚至不能向他承諾保他家人無虞……”
陸昱輕聲問:“那……那他家人……”
蔣培風了嚨:“都沒了。他們沒能熬到能治好那日。”
陸昱有些不知所措,匆忙起,上蓋著的被衾至腰側也來不及管,他急急地雙手環住蔣培風的脖頸,將那人牢牢罩在自己袍袖之中:“我不該和你提這個。”
蔣培風拍拍他的背,但陸昱並未鬆手,反而越攬越。
蔣培風剛要說話,就聽陸昱那充滿痛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對不起,培風,真的對不起。是我無能讓你深陷險境,是我無能一直找不到治病藥方,都是我無能。”
蔣培風楞了片刻,又輕輕拍了拍陸昱的後背,將他從自己上微微拉開,語氣親暱不,不再稱臣:“怎麼也不到你來認錯。我只是覺得自己還是離這蒼生太遠了。”
他苦笑道:“這麼多年來我一直自負年時出門遊歷,踏遍大晉河山,察百態民,可實際上我真正看到了嗎?查到了嗎?貪腐橫行,相護,盤錯節,我知但又不全知。我自詡‘樂遊’,真是愧當有此表字。”
陸昱從未見過蔣培風臉上出現過這樣的表,那是陸昱無法用言語描述的蒼涼和落寞。一直以來蔣培風都是冷靜和淡然的,哪怕當年被困岐原,彈盡糧絕也從未見他臉上出現這樣的表。
陸昱眉頭鎖,只覺心似刀絞,顧不上剛剛才放開蔣培風,只想把眼前人擁懷中,再不看他失意表。
他捧著蔣培風的後腦,讓他的臉埋自己懷中道:“再不會了,今後再不會了,你要信我,我定會還你一個海晏河清的大晉。”
也不知蔣培風相信了幾分,他沒有答話,只是陸昱前襟沾了幾分溼意。
陸昱心也是驚濤駭浪。當年決心爭位之時,陸昱很難說清自己的心思,是為了活命?是為了尊嚴?抑或是為了蔣家郎君?但當年的機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早已變質。
陸昱的海晏河清,清掃腌臢髒淤,便就是先以這益州為始。
陸昱當日託潘凌雲帶回京的摺詳細向崇安帝上稟了地災況和甘泉糧倉貪腐一案。
當日蔣培風快刀斬麻一般地結果了那青州諸事後,便親自運糧前往益州城,其他安青州流民以及整理證據一事便由禾滿。在蔣培風書信中,陸昱已知大概故事,之後眾人忙於救災、蔣培風更是親至疫區讓此事暫時擱置。
未等蔣培風出安置署,禾滿便帶著更為詳細的口供、賬冊、信件等呈陸昱,陸昱看完,只覺可笑可嘆,荒唐至極。
故事其實很簡單。
梁州地,災必不止於梁州,屆時流民四散,必是缺糧。傅簡與那些甘泉城糧商相互勾結,從甘泉倉將糧調出運自家糧草,待到時機便高價售出,所得暴利四六分,傅簡飽了那四分的私囊,糧商飲了那六分的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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