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想見到你
飛機落地時，北京正下著雨。
林溪隔著舷窗出去，停機坪上的燈在雨幕裡暈開一片模糊的橘黃。按了按眉心，那個夢還盤踞在腦海裡——川西的草原，蘇蔓騎馬遠去的背影，怎麼喊都喊不出聲。
空姐第三次提醒可以開機了。
手機震的瞬間，林溪的心跳了一拍。
蘇蔓的回覆躺在微信對話方塊裡，簡簡單單幾個字：知道了，那你注意安全，營下次吧。
林溪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手指在輸框上懸了又懸，最後發出去一個“OK”的表包。
原本蘇蔓計劃週末帶林溪和江沁心、辛曦月一起去營的，可是今天上午林溪的科室主任喊林溪去辦公室一趟。
“年輕人就是要多出去流流，技才會進，你是咱們科最優秀的骨幹，這次流學習的名額就一個，我推薦了你。”這是科室主任的原話。
本來林溪想拒絕的，但是主任這樣說了，也很難推辭，於是給蘇蔓發了訊息，“週末去不了。科裡派我去北京參加流會，整個科室就一個名額，推不掉。”
拖著行李箱往出口走的時候，一直在想這個回覆對不對。也許應該多說點什麼，比如“我也沒辦法”，比如“我也很想你”，但這樣的話打不出來。它們堵在嚨口，堵了很多年。
小時候想讓媽媽多陪陪，媽媽說“別鬧，媽媽要上班”。上學時想讓同學等等，同學說“你走太慢了”。後來就學會了不說，學會了把所有的期待都回去，一個小小的核，誰也看不見。
蘇蔓說是可以釋放在小孩的人。
可這個小孩現在蹲在角落裡，抱著膝蓋，不敢出聲。
計程車上，林溪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上。車窗外的霓虹燈一道一道流過的臉，想起上一次見蘇蔓是五天前。那天是週日，蘇蔓又加班到很晚，煮了面，蘇蔓吃著吃著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沒醒，只是坐在旁邊看了很久，看蘇蔓睫投下的影，看蘇蔓睡著時微微蹙著的眉心。
想手去平那道眉心的褶皺。
但沒有。怕吵醒蘇蔓。
手機在上震了一下。林溪幾乎是瞬間翻過螢幕——是科室群的訊息，有人在討論明天的流會。把手機又扣回去。
到酒店已經快十二點。房間在十二層，標準間，一張床，白的床單被套，有一消毒水的味道。林溪把行李箱靠牆放好，去洗漱，換上帶來的睡，躺進被子裡。
燈關了。
黑暗裡，能聽見空調外機嗡嗡的響聲，能聽見走廊裡偶爾經過的腳步聲，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認床。從小就這樣。換一個地方睡覺就像把自己放進一個陌生的殼裡，怎麼也蜷不舒服。小時候去外婆家，整夜整夜睡不著，盯著天花板數羊，數到天亮。上大學，住宿舍。畢業了，自己租房子。工作了，出差住酒店，都是這樣。後來不數了，知道數什麼都沒用。
這種時候最適合想蘇蔓，沒有人打擾。
想蘇蔓的溫，想蘇蔓睡著時均勻的呼吸，想蘇蔓有時候會在夢裡無意識地往這邊蹭一蹭，像只找熱源的小。
但蘇蔓今天只回了那幾個字。
林溪翻了個，把被子裹。也許蘇蔓也很忙，也許蘇蔓覺得這沒什麼，也許蘇蔓本不在意這個週末能不能見面。不該有期待的。不該期待蘇蔓像一樣，把每一次見面都當禮。
凌晨一點十四分。
手機螢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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