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不再看,他害怕從眼中洩出不該屬於他的心緒。
但是他的不聲之下,卻抑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洶湧暗。
清涼的風中,對面的突然輕聲出言:“南璃國也有南傳佛旨,若有機會,禪師可願前往一探?”
這一年偶爾會上白雲寺中,兩人時時同遊後山,也會說起故國風景。潔白的宮殿,蔚藍的大海,低矮的灌木叢林,溫馴的象群。
無塵已知不日即將歸國,此時如此相問,是何意不言而喻。
無塵垂眸,目沉沉:“此是大事,貧僧需和師父商酌。”
亭中的兩人不知,他們的一舉一都落了別人的眼裡。
*
秋意漸濃之時,白雲寺中慕名而來一眾西國僧,和白雲寺僧擇了一日辯經講法。
無塵為高僧弟子,亦在其中。
他眉目淡淡,恍若雲煙,毫不為所對西僧高昂的語速以及誇張的肢所,所言所答不疾不徐,旁徵博引,佛經典籍如數家珍,在激烈的辯經之中游刃有餘。
這一場佛壇盛事從晨曦開始,直到金烏西懸,一眾僧人才從大院之中魚貫而出。
無塵清瘦的影也往自己的禪房而歸,後有小沙彌急急的追上他:“師兄,有位施主前來尋你,已在斷崖亭中等候許久。”
無塵停住腳步,目一暗,辯經之時滿心的佛經佛典頃刻消失,他轉又往斷崖而去。
然而斷崖亭中卻是一個錦華服的俊男子,他的面容被落日餘暉映照的有幾分邪氣。正是南詔王子,他莫明的笑了笑,彎腰對著無塵行禮:“十三殿下。”
隨即一揚手,對著亭示意:“請。”
無塵側避開他的大禮,雙眸恢復平湖一樣的清明,他走進亭中垂眸合掌:“施主尋貧僧何事?”
南詔王子又笑了笑,直言今日的來意:“在下聽聞十三殿下和南璃公主來往甚?”
無塵眉眼變冷:“施主何意?”
南詔王子卻並不在乎他的冷淡,繼續說道:“在下並無他意,只是好心來為殿下揭穿那南璃公主的人計,殿下現在一心向佛,心懷仁慈,可不能被別人騙了去。”
無塵雙眸頓時如同平湖冰封,這本不該是一個方外之人的眼神,他冷聲道:“貧僧自能分辨。”
南詔王子搖搖頭,“還是在下來幫殿下回憶回憶吧。”
“四年前,那南璃公主在宮中為我刁難,怎麼哪裡都不躲,偏偏躲進殿下宮中?太后壽宴,長街怏怏數萬之人,怎麼那麼巧就能偶遇了十三殿下?兩次都恰巧讓殿下目睹的窘境,殿下仁善,自會想法維護,然後就將引薦給了先太后?殿下可還記得,那日柳妃還出言相幫?”
南詔王子說完停下,竟似要給無塵思索回憶的時間。
殘之中,無塵渾僵,一顆心不斷下沉,眼中的冰層蔓延全。他明知道不該聽信此人所言,可是一念徒生,繞繞鑽進他的腦海,漫山遍野都似有山野魅在輕聲低語,利用你,在利用你。
南詔王子繼續拋下重錘:“這次大寧出兵,讓在下猜猜,是不是殿下又為南璃公主引薦了貴人?”
語落如驚風雨,崖底突然猛烈上湧一陣涼風。明明天地之間餘熱未散,無塵卻覺得遍生寒,渾都似在輕輕慄。
他漠然的出聲:“施主私下暗查他人行事,不是君子所為。而這一切,不過是施主自己的妄加揣測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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