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瀟瀟雨夜
有人說，瀕死的時候會看到自己一生的記憶，俗稱走馬燈。
卓長鈺閉上眼，看到的畫面卻只有，無盡的。
大雨瓢潑沖刷不盡，暴雪呼嘯掩蓋不掉。
那，來自於戰友，來自於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來自於曾諄諄教導過他的老師，來自於……
他的母后，和永遠都沒有機會來到世上睜開眼睛的親弟弟。
囚車攆在泥濘的土裡，陋的木樁搭建的囚車遮擋不住半點雨水，刺骨的冷風順利的穿過半個腦袋大的隙，鑽進卓長鈺肩膀上那早已凝固的傷口。
卓長鈺半垂著眸，髮凌的披散，隨著囚車和風的作來回晃，帶不起半點的溫暖。
已經覺不到痛了,
從什麼時候呢？
從齊國兵敗，從他被押解回皇城，被廢去太子位，被按在母后靈柩前挑斷手腳。
短短幾月，恍若數年。
卓長鈺閉上眼睛，後腦在後的木頭上，隨著囚車的幅度晃也無所謂。
押車的年輕士兵瞧著他這幅模樣，忍不住歪頭和同伴小聲對話：
“他不會死了吧？”
“他？”另一個士兵無所謂的笑笑：“這位爺命大著呢，才沒有那麼容易死。”
年輕士兵惴惴不安：“可他流了好多的，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的，人流了那麼多真的還、還能活麼？”
“你是新來的吧？”
那年輕士兵還沒來得及問一句新來的怎麼了，就看前面領隊的隊長轉過來，邁著大步走到他們面前，抬手用劍柄各扇了一掌。
“押解囚犯！誰給你們的膽子閒聊？腦袋都不想要了麼！”
隊長瞪著眼睛，重的眉快要挑到額頭裡，滿臉的凶神惡煞，士兵吶吶閉上了，再也不敢多言，只敢抬眼去瞧囚車中的男人。
男人只著一中，上頭沾染了許多汙，髒的不樣子，又因為先前過刑，連服都破破爛爛的，起不到半點庇的作用，要論保暖，還不如那披散在上的頭髮呢。
上這麼多刑罰的痕跡，那得是罪大惡極了吧。
囚車晃晃悠悠，日夜兼程，終於在第四天的清晨進了昭國的王都——
卓長鈺用了渾力氣抬起眼皮，有些乾的眼珠轉了一圈，幾乎是人的極限，他用力的看眼前這陌生的都城。
坤儀，大地，昭國王都。
昔年意氣風發時，他站在齊國最高的殿宇，手裡的劍指著昭國的方向，豪言有一日要策馬帶著王軍攻。
如今，進來了，卻是階下之囚，可見世事何其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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