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季舒把那份帕森斯的資料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每一頁都折出了深深的痕跡。英文基本能看懂,那些課程設定、師資介紹、校友名錄,每一項都像一塊磁石,吸著的目移不開。
可肚子裡的孩子,每隔幾個時辰就要踢一腳,像是在提醒:媽媽,我還在呢。
這幾天,白天照常去公司上班,下班後去芳華製幫張蘭英的忙,晚上回到家就坐在書桌前發呆。顧屹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不敢多問。他知道這件事只能由自己決定。
週五晚上,季舒終於忍不住了,給何乘風打了個電話。
“喂。”何乘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接到的電話還是明顯提起了神,“舒?怎麼了?”
“蘇昕來找我了。”季舒開門見山,“帕森斯的事,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何乘風說,“跟我提過。覺得你很有天賦,不該被埋沒。”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我……”何乘風頓了頓,“我確實想過。蘇昕是我介紹去看比賽的,但我沒想到會帶著約納斯太太去,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就來找你。”
季舒深吸一口氣:“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這個問題讓何乘風沉默了很久。
“舒,”他終於開口,“你還記得你小時候說過什麼嗎?你說你要為最厲害的畫家,讓全世界都看到你的作品。”
季舒的眼眶熱了。那是十歲時說的話,那時候剛在年宮的比賽裡拿了獎,捧著獎盃回家,在飯桌上信誓旦旦地宣佈了自己的夢想。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低下頭,手放在肚子上,“我有孩子了。”
“所以你就要放棄?”何乘風的聲音有些急,“舒,你知不知道有多人想要這個機會?約納斯太太的工作室在帕森斯是出了名的,進了的工作室,就等於半隻腳踏進了這個行業的天花板——”
“我知道。”季舒打斷他,“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可我不能只為自己想。”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何乘風的聲音低了下來:“那顧屹怎麼說?”
“他說讓我去。”
“那你還在猶豫什麼?”
季舒沒有回答。
不知道該怎麼說。怕的不是顧屹不讓去,怕的是自己去了之後,會錯過孩子的長,會錯過顧屹的辛苦,會錯過太多太多本該在場的事。
何乘風像是看穿了的心思:“舒,你不是那種會在原地等機會的人。如果這次你不去,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也許吧。”季舒苦笑,“可如果我去了,我可能會後悔錯過了孩子的長。”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說,“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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