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二零零零年秋天，顧屹做了一個決定：去上夜校。
起因是他接了一個大客戶的單子，對方是搞計算機的，聊天的時候說了很多他聽不懂的詞。
“顧老闆，你們這行現在還用老辦法，遲早要被淘汰。”對方說，“以後都是計算機的時代了，你得跟上。”
顧屹回去想了一夜。
第二天，他去縣裡的夜校報了名，學計算機。
張蘭英知道後，有些擔心：“你白天那麼忙，晚上還要上課，吃得消嗎？”
“吃得消。”他說，“我就學點基礎的，不累。”
他說不累是假的。白天在廠子裡忙一天，晚上開二十分鐘車去縣城上課，十點下課再開回來。回到家還要看今朝，等睡著了再看書、寫作業。
那段時間，他的黑眼圈就沒消過。
但他是真的學進去了。
計算機這個東西，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那些程式碼、程式、演算法，像是一個全新的世界，等著他去探索。
他學得很慢，但他很有耐心。一個知識點不懂，就反覆看，反覆練，直到弄懂為止。
有一次，他為了弄懂一個程式設計題，在廠裡的辦公室裡坐了一夜。第二天邱虎來上班，看見他還坐在電腦前，嚇了一跳。
“屹哥，你不會一夜沒睡吧？”
“嗯。”顧屹了眼睛，“弄懂了。”
“弄懂啥了？”
“一個演算法。”他站起來，活了一下僵的脖子，“以後咱們的賬可以不用手算了，寫個程式就行。”
邱虎聽得一頭霧水，但看顧屹興致的樣子，也不好潑冷水。
“行，哥你厲害。”他說，“不過你得注意，別把自己累垮了。”
“不會。”顧屹笑了笑，“我現在神好著呢。”
他說的是實話。
學了計算機之後，他看問題的角度都不一樣了。以前只知道悶頭幹活，現在會想怎麼最佳化流程，怎麼提高效率，怎麼用技解決問題。
他甚至開始琢磨，能不能把計算機和修理廠結合起來。
這個想法在當時聽起來有些天方夜譚。但顧屹覺得，遲早有一天，會實現的。
他不知道的是，十年後，正是這個想法，讓他抓住了網際網路時代的風口。
二零零一年春天，顧今朝一歲了。
會走路了，會爸爸了，會追著院子裡的貓跑了。長得很像季舒，眉眼彎彎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像月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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