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點點酸。
“我先去洗漱。”
掀開被子下床，走進洗手間。他聽見水龍頭的聲音，聽見牙刷在杯子裡攪的聲音，聽見輕輕吸鼻子的聲音。
知道他看到了那把新牙刷。
吃過早飯，顧屹說想去給買點東西。
“買什麼？你上次留的錢我還沒花完。”
“不是錢。”他拿起外套，“你上次說畫架壞了，我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我自己去買就行——”
“你不識路。”
季舒瞪了他一眼，但沒再攔著。知道自己攔不住他。從認識他那一天起，想做的事他從來不會攔，他想做的事也攔不住。
顧屹一個人出了門。
他在街角那家用品店逛了很久。畫架有好幾種，木頭的、金屬的、可摺疊的、固定式的。他不太懂這些，就一樣一樣地拿起來看，看材質，看做工，看價格。最後挑了一個木製的，可摺疊的，不太重，方便帶去學校。結賬的時候，他又在收銀臺旁邊拿了一盒炭筆、兩本速寫本和一盒削筆刀。
店員是個扎著髒辮的黑人孩，看了他一眼，笑著說：“You“re a good boyfriend.”
他想說“I”her husband”，但英語不夠好，只點了點頭。
走出店門，他又拐進了一家超市。買了牛、蛋、水果、麵條、調料，還有一大袋吃的車釐子。拎著大包小包回到公寓的時候，季舒正坐在桌前畫稿。看見他拎著那麼多東西，眼睛瞪得圓圓的。
“你搬家呢？”
“你太瘦了，得多吃點。”
“我哪裡瘦了？”
“哪裡都瘦。”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放進冰箱，“我走了以後，你每天都要好好吃飯。不許湊合。”
“知道了。”低下頭繼續畫，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從窗戶照進來，把整個人鍍上一層金。的側臉很好看，鼻樑高，下頜線條和。畫畫的時候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抿著，像全世界只剩下和那張紙。
他想起第一次在商場遠遠看到的樣子。那時候也是這樣，站在櫃檯後面，低著頭整理服，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他不知道什麼名字，不知道從哪裡來，甚至沒跟說過一句話。但他就是走不了，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下午，他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帶來的東西大部分都留下了——服留了幾件給當家居服，話梅糖和牛乾還沒吃完，紅棗和枸杞塞進了廚房櫃子。行李箱空了大半，但他不打算裝什麼東西回去。
季舒坐在床上，看著他疊服，看著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鍊，看著他把箱子立在門邊。
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手把他的襯衫領子整了整。
“顧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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