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心不好的時候會去那裡。小時候帶我去過。”
季舒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你為什麼不早說?”
“他不讓我說。”顧祈低下頭,“他說不要告訴嫂子,嫂子在那邊忙,不要讓擔心。”
季舒沒再問了。
把今朝輕輕放到顧祈懷裡,今朝像是覺到了什麼,小手攥著的領不肯鬆開。一一地掰開兒的手指,每掰一都在心裡說一聲對不起。
“今朝乖,媽媽去找爸爸。很快就回來。”
今朝在夢裡皺了皺眉,小手鬆開了。季舒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顧祈懷裡的兒,轉走出急診室。
江邊的風很大。
季舒到的時候,天快黑了。夕把江面染了暗紅,像一攤凝固的。沿著堤壩走了很遠,終於看見一個人坐在江邊的石階上,低著頭,一不。江風把他的襯衫吹得鼓起來,獵獵作響,那件淺藍的襯衫被吹得在上,勾勒出他單薄而落拓的廓。他的邊散落著幾個空煙盒和幾隻菸頭,想來已經在這裡坐了不知多久。
季舒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覺得自己的心臟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想起很多年前,父親破產的那個下午。父親也是這樣的沉默——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就是沉默。後來才知道,那種沉默是一種崩潰。不是咆哮的、砸東西的崩潰,是安安靜靜的、一點一點塌下去的崩潰。害怕顧屹也是這樣。
害怕他在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塌了很久。
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下了堤壩。“顧屹!”
他沒有,連頭都沒有回。風太大了,他可能沒聽見。
“顧屹!”
跑起來,高跟鞋在石階上磕得踉踉蹌蹌。跑得太快,差點摔倒,但沒有停下來。跑到他後,出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猛地轉過來。他的臉蒼白,乾裂,眼眶下面一大片青黑。眼睛是紅的,但沒有淚。那種沒有淚的紅,比哭出來更讓人害怕。
季舒看著他,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不是心疼,是害怕。是那種以為這輩子不會再有的、天要塌下來的害怕。
“你在幹什麼?”的聲音在發抖,“你在這裡坐著幹什麼?”
顧屹看著,眼睛裡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不敢相信真的在這裡。
“舒?你怎——
沒等他說完,抬起手,狠狠地給了他一掌。
那一掌很響,江風都沒能把它吹散。顧屹的臉偏向一邊,他沒有抬手捂,就那麼側著頭,一不。季舒的手懸在半空,整個手掌都在發麻。
“你他媽混蛋!你嚇死我了……”的聲音嘶啞,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去了廠裡沒人,打電話關機,今朝手燙了在醫院哭著喊媽媽,小祈說你一個人在這裡……我以為……我以為你要……”
說不下去了。不是說不下去,是不敢說。那個字哽在嚨裡,像一刺,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蹲下來,蹲在江邊的石階上,把臉埋在膝蓋裡,哭得渾發抖。顧屹看著,慢慢抬起手,放在頭頂上。他的手很涼,指尖還有煙味。
這還是顧屹第一次聽見季舒罵人,他居然還覺得好聽的。
“我沒想要……”他輕輕拍了拍的頭,像以前一樣,像哄今朝一樣,像哄一個害怕天黑的孩子。“我就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你一個人待著為什麼不接電話?為什麼關機?為什麼廠裡的人都說找不到你?”的臉還埋在膝蓋裡,聲音悶悶的,每一個字都在指控他。
顧屹沉默了。
“我害怕。”說,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江風吞沒,“我怕你像我爸一樣。他也什麼都不說,他也一個人扛,扛到最後扛不住了,我們家就垮了。”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顧屹,我們家不能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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