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紐約的冬天來得很安靜。
季舒回到國已經一個月了。約納斯太太的工作室還是老樣子——六樓，沒有電梯，窗外能看到曼哈頓的天際線。但季舒變了。不再是那個戰戰兢兢跟在約納斯太太後的小助理了。開始獨當一面。
春夏系列的功讓的名字在紐約的小圈子裡有了一些聲響。不是那種“一夜名”的聲響，而是漸漸被認可的迴音——買手們說的設計“有呼吸”，同行說的剪裁“利落得像刀切”，約納斯太太在最重的幾個設計師裡，把的名字排在了最前面。
“舒。”約納斯太太有一天把進辦公室，遞給一份檔案，“2007年春夏系列，你來主理。”
季舒接過檔案，翻開——是一份完整的專案計劃書，從設計到打版，從面料採購到秀場佈置，全是的名字。
“我？”
“你。”約納斯太太靠在椅背上，雙手疊放在桌上，“你在秋冬系列的表現，所有人都看到了。春夏系列，你來。”
季舒張了張，想說“我不確定我行不行”，但話到邊嚥了回去。想起蘇昕說過的話——“你不可能一輩子在別人工作室裡當設計師”。想起顧屹說過的話——“你知道自己很好”。想起今朝說過的話——“媽媽好厲害”。
“好。”說，“我來。”
春夏系列的主題是“歸”。
季舒花了兩週時間定下了這個主題。不是刻意選的，是某天深夜從工作室出來，走在曼哈頓的街上，風從哈德遜河上吹過來，忽然想家了。想平安鎮的巷子，想院子裡的桂花樹，想鞦韆。想顧屹站在廚房裡給熱牛的背影，想今朝趴在上撒時的聲音。想，“歸”就是這個系列應該的名字。
極簡。一直是的風格，但這個系列更極致。用最的線條勾勒廓，用最素的表達緒——灰白、藏藍、米、炭黑。沒有多餘的裝飾，沒有繁覆的刺繡。把所有的力氣都花在了版型上。一件大，改了十幾版。領口的弧度、肩線的走向、袖籠的深淺，每一都反覆調整。約納斯太太第一次看到樣的時候，沉默了很久。
“怎麼了？”季舒有些張，“不好？”
“太好。”約納斯太太了那件大的面料，“好到我覺得你不需要我了。”
季舒楞住了。
“你剛來的時候，你的設計裡有別人的影子。有我的，有你以前學過的那些人的。”約納斯太太看著，“現在沒有了。這件服，是你的。”
季舒的眼眶有些熱。
“但有一點我要提醒你。”約納斯太太放下大，認真地看著，“你的風格太安靜了。紐約喜歡熱鬧，喜歡誇張，喜歡讓人一眼就記住的東西。你確定要走這條路？”
季舒想了想，說：“確定。我不想做讓人記住的東西。我想做讓人穿上覺得舒服的東西。”
約納斯太太看著，忽然笑了。
“那就做吧。我陪著你。”
春夏系列釋出那天，紐約下了第一場雪。
秀在曼哈頓下城的一個老倉庫裡舉行，沒有T臺，沒有霓虹燈。季舒把場地佈置了一個巨大的起居室——沙發、地毯、壁爐、書架。模特們穿著的設計，像在家裡一樣走來走去。有人坐在沙發上看書，有人站在窗邊喝咖啡，有人蹲下來給壁爐加柴。
安靜，溫暖，像一場夢。
臺下坐了不到一百個人。沒有明星，沒有流量，只有買手、編輯、設計師、老朋友。蘇昕特地從國飛來了，坐在角落裡，穿著一件季舒設計的灰藍大，那是秋冬系列的樣，季舒送給的。
秀結束後，掌聲響起來。不高，不炸，但很持久，像水一樣，一波又一波。
約納斯太太走上臺，站在季舒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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