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端起茶杯,沒說話。
“我想讓你留下來。”約納斯太太看著,“不是作為員工,是作為合夥人。我給你工作室百分之二十的份。你留下來,和我一起把這個牌子做下去。”
辦公室裡很安靜。窗外的曼哈頓在下雪,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來,在玻璃上,化一滴一滴的水。
“昕姐同意了?。”季舒的聲音很輕。
“會同意的。”約納斯太太點點頭,“我和聊過了,也覺得你應該在國闖闖,後續我們的合作再談,畢竟按照之前和我達的約定,你還需在這兒工作一年多。不急,你慢慢考慮。”
季舒沉默了很久。
“瓊斯,您給我的,我這輩子都還不起。”放下茶杯,看著對面那個滿頭白髮的老人,“但我的家在中國。我的丈夫在中國。我的兒在中國。我已經等了他們七年,我不想再等了。”
約納斯太太看著,沉默了幾秒。
“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笑了,笑容裡有些憾,但更多的是驕傲,“你是個好設計師,但你更是個好人。這比設計重要。”
季舒的眼眶紅了。
“謝謝您。”
“別謝我。”約納斯太太站起來,走到窗邊,“在你沒離開的時間裡我可不會放棄做你的工作,沒準兒你就留下了。”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的江城。
顧屹的廠子的問題逐漸顯現。
問題不是突然來的,是慢慢積累的。新裝置上了,新工藝用了,新管理方法也試了。但訂單沒有增加,本反而上升了。利潤越來越薄,現金流越來越。陳遠跟他說,廠子需要轉型,不能再只做加工,要開發自己的產品。顧屹知道他說得對,但開發產品需要錢,需要人,需要時間。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錢。
一批出口的貨被海關卡了一個多月,客戶取消了訂單,貨款收不回來。另一批貨到了客戶手裡,對方說質量有問題,要求退貨。顧屹親自去了一趟,看了那批貨,質量確實有問題——不是大問題,是新的生產線還沒完全除錯好,導致一批零件的公差超標了零點零幾毫米。
客戶不認這個公差。“顧老闆,你們的標準和我們的標準不一樣。這批貨,我不要。”
顧屹站在對方的倉庫裡,看著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零件,一句話都沒說。他蹲下來,拿起一個零件,翻來覆去地看。零點零幾毫米,眼本看不出來。但客戶說不要,就是不要。
回到廠裡,他把所有人到一起。
“這批貨的問題,出在我。新裝置上了,新工藝用了,但質檢標準沒跟上。從今天開始,所有產品出廠前必須經過三道質檢。第一道,生產線自檢。第二道,質檢員檢。第三道,出廠前全檢。不合格的,一件都不許出去。”
沒有人說話。王師傅低著頭,小李也低著頭。
“這批貨的損失,算廠裡的。大家的工資,照發。”顧屹看了一眼陳遠,“但是下個月,如果質檢標準還沒建立起來,你的工資,我先扣著。”
陳遠點了點頭:“知道了,顧總。”
那天晚上,顧屹一個人在辦公室坐了很久。面前的賬本上,數字很難看。這個月的虧損,比上個月又多了一倍。他把賬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季舒在紐約的秀很功——他看到了蘇昕發來的照片。季舒站在臺上,穿著那件最喜歡的藏藍連,笑得很好看。他替高興。但他不能讓知道廠裡的況。在那邊已經很累了,不能讓再心。
他把手機拿起來,翻了翻季舒發來的簡訊。全是開心的——秀很功,約納斯太太誇我了,給今朝做的子寄出去了記得查收。他一條一條地看,看完關掉手機,放進口袋裡。
然後他開啟屜,拿出一張紙,開始算賬。這個月的工資、貨款、水電、租金,一筆一筆地算。算到凌晨一點,他把那張紙摺好放回去,關燈鎖門,開車回家。
今朝已經睡了。張蘭英在客廳等他,看見他進門,問了一句:“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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