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低下頭。知道。當然知道。就像在紐約加班到凌晨也不告訴他一樣，他在廠裡了天大的委屈也不會跟說。他們都太想為對方的依靠，卻忘了依靠是相互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有些苦。
“還有呢？”
“你確定要知道？”
“確定。”
徐安沉默了很久。院子裡很安靜，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偶爾有一片落下來，落在青石板地上。
“他瘦了很多。”徐安終於說，“上次我見他，他白頭髮又多了。今朝說爸爸晚上睡得晚，經常睡了他還沒回來，醒了人已經走了。”
季舒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拼命忍住，但眼淚還是落了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沒有，就那麼讓它流著。
“安哥，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做錯什麼？”
“去國。”的聲音有些抖，“如果我不去，他就不用一個人扛這麼久。廠子出問題的時候，我可以在他邊。今朝想媽媽的時候，我不在電話那頭。我不在邊，顧屹也不在我邊，我們都在假裝自己很好，假裝到後來我差點以為我們真的很好——但你們不是。”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徐安，“安哥，你們都不是。他瘦了，他白頭髮多了，他不敢跟我說，你們也不敢跟我說。”
徐安把紙巾推過去。
“你沒做錯。你要是沒去，你今天不會坐在這裡。”他說，“他一個人扛了這些年，不是為了讓你回來哭的。”
季舒用紙巾捂住臉，肩膀微微抖。想起約納斯太太說的“你心裡有家，你早晚要回去”，想起蘇昕說的“你再待一年，到時候你得回來做自己的牌子”，想起顧屹說的“你回來真好”。一直在想“回去”，想了很久很久。但現在終於明白了——不是“要回去”，已經在了。
乾眼淚，深吸一口氣。
“他現在在哪兒？”
“廠裡。他這幾天一直呆在廠裡，哪兒都沒去。”
季舒站起，把椅子輕輕推回原位。
“安哥，謝謝你。”
“你真不讓我告訴他？”
“別告訴。”
徐安看著的背影，忽然開口：“舒。”
停下來，回頭。
“他上不說，但他很想你。”
季舒的眼睛又紅了，但笑了。那個笑容裡有很多東西——心疼、愧疚、思念、還有一點點終於快要見到的如釋重負。
“我知道。”說，“我也是。”
走出徐安的老宅子，正好。季舒站在巷口，仰起頭，閉上眼睛。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不是真的桂花開了，是太想家了，連風都聞出了想念的味道。了口袋裡的手機。沒有給顧屹打電話，沒有發訊息，只是拎起行李箱，朝“恆昱機工”的方向走去。
這一次，不要再從安檢口轉離開。這一次，要走到他面前，告訴他——我回來了，真的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