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嚇了一跳，以為家裡出事了，車鑰匙都拿不穩，一路飛奔。一邊開車一邊撥通顧屹的電話。
電話裡顧屹很慌張地說了一句：“快到老巷子裡來。”
季舒嚇壞了，一路狂奔。但走進巷子裡後，驚嚇慢慢變了驚喜，順著紅綢帶慢慢走，走到了老院子的門口。
推開老院子的門，楞住了。
院子裡坐滿了人。
張蘭英、傅琴和季東他們坐在第一排，穿著很正式。今朝站在旁邊，穿了一條白的小子，散著長髮。十九歲了，亭亭玉立，笑起來還和小時候一樣，眼睛彎彎的。顧祈從外地回來了，穿著白襯衫，站在哥哥後。他已經長了一個沈穩的男人，下的線條和顧屹如出一轍。
徐安和方蔚然坐在第二排，方蔚然的眼眶已經紅了。徐安握著的手，臉上沒什麼表，但角微微往上翹著——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的笑容。蘇昕靠在牆邊，手裡拿著手機，正在錄影。林薇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的，站在蘇昕旁邊，捂著臉，眼淚已經下來了。
而顧屹，站在老樹下，穿著一件深灰的西裝，口彆著一朵白玉蘭。那朵花和約納斯太太繡在婚紗上的——是同一個款式。
季舒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車鑰匙，大腦一片空白。
“你——”
顧屹走過來，在面前站定。從槐樹葉子隙裡下來，落在他肩膀上，斑斑駁駁的。他比十年前瘦了，鬢角有了些許白髮，眼角的皺紋也長出來了。但他站在那裡，背得直直的，眼睛裡有一種從未見過的——不是堅定，是張。他張了。
“季舒。”他的全名，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一個人都聽見了。“一九九八年，你嫁給我的時候，我什麼都沒有。沒有戒指，沒有婚禮，沒有像樣的新房。你穿著紅嫁坐在床邊，我不敢看你。我怕你看到我眼裡的東西。”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那一年，我跟自己說，這輩子，我要對你很好。”
季舒的眼眶紅了。
“後來你去了國，我一個人帶著今朝。有時候半夜醒來，會想你到底還回不回來。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自己——我何德何能，讓你在那麼遠的地方還惦記著我。”他的聲音有些抖，但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你回來了。帶著你的設計、你的夢想、你攢了好幾年的錢。你把它們全都給了我。”
他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我欠你的，我一直記得。欠你一枚戒指，欠你一場婚禮，欠你一句——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的——我你。”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中間的藍鑽發出耀眼的芒。他把它舉到季舒面前，手在微微發抖。季舒看著那枚戒指，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出手，讓他把戒指套進的無名指。大小剛好。
“顧屹。”
“嗯。”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很久了。”他說，“等你回來，就一直在準備。”
季舒抬起頭看著他。落在他臉上，把他鬢角的白髮照得發亮。出手，了他的臉，手指到他眼角的皺紋，一條一條的，像歲月的河床。
“顧屹，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欠我什麼。從來沒有。”
顧屹看著，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但他忍住了。他低下頭，在額頭上親了一下。很輕，像一片落葉。然後他退後一步，從今朝手裡接過一個白的盒子，開啟。裡面是那件婚紗。
季舒看見那件婚紗的時候，整個人都楞住了。認出了約納斯太太的針腳——領口那朵白玉蘭，每一針每一線都是老太太的手藝。手了面料，真的，像水一樣，像月一樣涼。
“約納斯太太做的？”的聲音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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