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溼（九） 龍戰於野，其玄黃
傅徵的等待漫長得沒有盡頭。他守坐紫薇臺, 將後楚國運從頭推衍至尾，算盡了風雨飄搖的可能。
當最後一縷日被西山吞噬，神祇法相如金瀑布般注守城大陣, 將整座城池護在其中。
而後, 傅徵踏著未散的神，一步一步, 邁出了紫薇臺的門檻。
殘將街巷染一片猩紅，到都堆積著不形的骸與斷裂的兵。
斷壁殘垣間，嬴曄邊只剩四五名士兵, 每個人的甲冑都被汙浸, 傷口還在滲著，卻仍拄著斷槍, 用圈出一道殘缺的屏障，將皇帝護在中央。
不遠的石階上, 太子的靜靜躺著。
玄太子冕旒散了一地，珠串斷幾截, 滾在染的磚石上，磕出細碎的悶響。
太子口猙獰的黑穿脊背，紫黑妖力餘痕凝在模糊的邊緣, 每一寸都在昭示著被利爪生生掏心的劇痛。
嬴曄盯著那道傷口, 眼前卻不控地閃回往日：他總嫌太子行事優, 斥他鎮不住朝臣；嫌他拘泥舊例，罵他沒有帝王魄力；就連太子昨日覺得城中危險而阻止他回城, 他都冷著臉甩了句“你能護住什麼！”
可現在，這個他日日不滿、苛責的兒子，卻用命護住了他。
那句“父皇——當心！”猶在耳側，聲音裡沒有半分平日的溫順, 滿是破釜沈舟的決絕。
嬴曄著那，指節攥得發白，指間滲出，悲憤像岩漿般在他腔裡翻湧，卻被他死死在眼底，只化作周不容侵犯的帝王威嚴。
他抬手抹掉邊的跡，剛要提起最後一力氣拔劍，幾道符紙驟然從半空掠過，符紙落地的瞬間，濃白的迷霧如水般湧來，瞬間吞噬了整片戰場。
“陛下，走！”
傅徵的聲音穿迷霧傳來，沈穩有力。
只是細看便知，他祭出神祇法相已耗損過多靈力，臉蒼白如紙，連護在前的神都黯淡了幾分。
傅徵一手攬著嬴曄，一手將剩餘幾名傷痕累累計程車兵攏在側，踉蹌著奔逃，沒跑多遠，幾人便再也撐不住，只能跌跌撞撞躲進一破敗的房屋，門板剛關上，外面便傳來妖族搜尋的嘶吼聲。
門板“吱呀”一聲被死死抵住，塵埃在進窗的殘裡浮沈，混著空氣中揮之不去的腥氣，得人不過氣。
傅徵著嬴曄忍泛紅的眼眶，又想起方才一瞥而過的太子，他道：“陛下，節哀。”
傅徵心裡知道，即便嬴曄總是斥責太子，那也只不過是因為嬴曄對太子期甚重，無論如何，太子自小便在嬴曄膝下長大，為人父母，生死存亡之前，嬴曄如何會不心疼？
嬴曄眼中佈，他嗓音低沈道：“昨夜朕看到了神祇法相，是你的嗎？”
傅徵頷首：“回陛下，是。”
嬴曄花白的髮在空中抖，他攥手中長劍，緩慢卻用力地閉了下眼睛。
神明並未放棄人族，這便意味著，他們並非在孤軍戰，這人族的存續，便多了一分沈甸甸的希。
“國師他…”
嬴曄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滄桑裡裹著難掩的沈鬱。
從前晏守衡總說“神祇更疊，如四季轉”，那時嬴曄只當是玄之又玄的讖語，如今才懂這話裡藏著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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