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晏守衡會死嗎？
這人始終是傅徵仰般的存在。
是能抬手震退妖魔、閉眼算盡天機的強者。
可此刻，那素來拔如松的影裡，竟藏著一難以察覺的單薄。
那雙總是清明銳利的眸中，也凝著勘破命理卻無力迴天的悲慼，像明知結局的棋手，只能眼睜睜看著棋子落向死局。
傅徵神出現細微波，目卻沒半分退，他依舊朝陣眼靠近一步，抬手間，靈力源源不斷地送陣法之。
晏守衡皺眉抬眸，不贊同道：“阿徵！”
“陛下快回來了。”傅徵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道：“師父，我們一起撐住。”
晏守衡的神猛地晃了晃，間滾出一聲長嘆，散在滿是硝煙氣的風裡，“阿徵…如今之禍，是為死局，人族必遭此劫。”
他的語調沈得像灌了鉛，“最怕是…拼盡全力，也無力迴天。”
傅徵眼底映著跳躍的火，反問：“既是無力迴天，師父現在又在做什麼？”
“……”晏守衡凝眸看向天際，火裹著濃煙往上竄，把半邊天染得通紅，可藏在煙後的星辰依舊分明，一顆一顆綴在黑夜裡，像他看了一輩子的天機棋盤——
每一步走向，早被刻在了命裡。
“逆天改命。”晏守衡自嘲一笑，嗓音滯：“我這一生…都在為後楚逆天改命，可惜我心不堅…我心…不堅。”
說最後幾個字時，他垂了眼，指尖無意識攥袍，連帶著肩膀都微微發，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自嘲。
晏守衡時便通天命，十五歲憑殘卦斷暴雪、救三萬將士，是後楚公認的“天授窺命人”，那時他以為這能力能守護家國一生。
可二十歲那年，甲裂碎時的“國祚將近”的預警，將晏守衡徹底拖深淵。
為此，他盡心輔佐皇帝，白日里勘地形、佈防線，將可能引發災禍的患逐一排查；夜裡則獨對星象盤，把算到的兵禍、天災一一寫進摺，連糧道如何設防、邊境如何布兵都細緻標註。
他甚至耗損自修為，在皇城四周佈下護國安陣，以為能多擋幾分天災，可每次測算，後楚“國祚將近”的卦象依舊清晰，像一道無解的咒，讓他在“竭力護持”與“明知終局”裡反覆煎熬。
可每當夜深人靜，獨自對著星象盤時，他心底那點“不信”就會潰堤。
看著星辰一步步挪向“亡國”的方位，看著自己佈下的陣眼在推演中一次次崩塌，他總會攥拳頭，卻又在黎明來臨時鬆開——
他不敢承認，自己早就在一次次天機預警裡，悄悄搖了“能護住後楚”的信念。
想到這裡，晏守衡口猛地一窒，一腥甜不控地湧到頭，他下意識抬手去捂，指間卻已濺出暗紅珠，滴落在前的陣眼符紋上，瞬間被那微弱的靈吞噬。
他子晃了晃，原本烏黑的髮梢竟以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霜白，眼角的細紋像被風開的褶皺，迅速爬滿臉頰。
不過瞬息，那曾拔如松的影便佝僂了幾分，連抬手的作都添了遲滯，唯有向傅徵的眼神，還殘存著幾分清明。
“師父…”傅徵的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意。
他的目死死鎖在晏守衡染的襟、驟白的髮梢上，指尖因用力輸送靈力而泛白，雙手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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