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徵眉峰微蹙，那點意轉瞬即逝，他不以為意地抬腕跟進，戒尺寒泠泠，堪堪停在嬴煜眉心前一寸，寸寸視著他，淡聲道：“方才臣所言，陛下可聽進一字？”
“…聽進去了。”嬴煜不服氣地應下，眸底卻飛快掠過一抹狡黠。他驟然探手，準奪過傅徵掌心戒尺，旋即形翩然閃退，邊噙著幾分頑劣笑意，揚聲道：“歸朕了！”
傅徵從容不迫地著他，嬴煜心頭驀地一跳，暗覺不妥，掌心的戒尺竟出灼人的熱意。
他眉心微蹙，正將戒尺甩手擲開，那戒尺卻陡然化作一道流，轉瞬凝捆繩，將他四肢牢牢縛住。
嬴煜在地上使勁掙扎：“傅徵！你勝之不武！”
傅徵緩步走近，垂眸著地上被捆得像蟲一樣卻還努力滾的人，眸間的笑意一閃而過，他道：“兵不厭詐，你待如何？”
嬴煜自暴自棄地癱在地上，脊背鬆垮下來，原本繃得筆直的脖頸也洩了力，後腦勺磕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悶哼一聲：“不如何！王敗寇，任君置！”
傅徵聞言，俯解開捆仙繩的咒訣。繩索化作流消散，腕間紅痕卻兀自醒目。
他垂眸瞥了眼癱在地上生悶氣的人，語氣淡得聽不出緒：“起來，將今日的課業結束。”
說罷，也不容嬴煜反駁，便取來符咒典籍與硃砂符紙，置於殿中案上。
命令誰呢？
嬴煜冷笑一聲，瀟灑地翻躍起，之後又一個揚長而去——
落座案前，他認命地拿起筆，不不願地描摹著符咒上的繁覆紋路。
傅徵立在側，骨節分明的手指執了戒尺，時不時便往嬴煜手背上輕敲。
“此畫長了。”“靈力灌注過甚，符紙要燒了。”“落筆再用力些。”“又畫錯了。”
平靜的聲線裡，半點容也無。
燭火搖曳，將案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嬴煜握著狼毫的手越來越沈，筆尖的硃砂在符紙上暈開一片凌的紅痕。他眼皮子不住地往下耷拉，腦袋一點一點，終於支撐不住，徑直趴在了案几上，呼吸漸沈，竟已昏昏睡。
傅徵立在一旁，眸落在他鬢邊垂落的髮上，靜了片刻。他收回執戒尺的手，袖擺輕拂過案面，只淡淡道：“臣明日在紫薇臺等候陛下。”
話音落，殿只餘燭火劈啪輕響，伴著年淺勻的呼吸聲，靜悄悄的。
恍惚間，嬴煜覺自己騰空而起，他下意識想睜開眼睛，可眼皮實在太沈，鼻息間漫開的香灰混著松枝的清冽氣息，又讓他眷地瞇了瞇眼。
脊背著的錦衾，嬴煜艱難地掀了掀眼皮，眼前人影漸漸清晰——月華似的眉眼浸在燭影裡，羽般的長睫垂落，在直的鼻樑投下一小片淺影，下頜線條清晰利落，著幾分冷峻的風骨。
嬴煜心頭一跳，茫然地喚出聲：“傅徵…”
“沒規矩，什麼？”傅徵保持著俯的姿勢，聲音得極低。
嬴煜眨著朦朧的眼，嗓音裡帶著剛醒的滯，分明是帝王，此刻語氣裡卻藏著幾分不自知的依賴：“先生。”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嬴煜著近在咫尺的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他下意識地微微仰頭，眼睫輕著垂下，畔幾乎要過傅徵的下頜。
想要靠近的念想剛漫上心尖，倦意便如水般再次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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