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頓，他看向嬴煜，問：“我給你的那張護符呢？”
嬴煜手在傅徵的枕頭下出一張符紙，他狡黠地衝傅徵眨了下眼睛，“離開之前，朕將它放到你的枕頭下面了。先生這般心細，竟未曾發覺？”
“未曾。”
傅徵怔怔著那枚符紙，陛下將護符…放在了他的枕下？從未有過的奇異暖意，順著四肢百骸緩緩蔓延開來。
他沉默片刻，低聲道：“陛下離開了多久，臣便有多久未曾安寢。”
嬴煜同樣心，著眼前這人素來淡漠的眉眼間難得泛起的波瀾，間微微發，“先生不該仗著有神力加持，就這般不惜自己的。”
傅徵反道：“陛下不也是？”
嬴煜輕輕嘆了口氣，垂首撚著腕間繃帶，語氣沈定而認真：“先生在涿鹿，本不必陷這般險境。可朕不同——朕是人族之主，是三軍表率，有些事，縱是刀山火海，也必須朕親自去踏。”
傅徵默然不語，只靜靜凝著他。
嬴煜等不來回應，抬眸去，正撞進傅徵深若寒潭的思索目，不由得微一怔神，隨即笑問：“先生為何這般看著朕？”
“陛下…好像與以往有所不同。”傅徵漫聲道：“你以前最厭被這帝位束縛。”
嬴煜含笑問：“不是先生教朕的‘在其位謀其政’？”
傅徵沉默片刻，偏過頭向殿外，聲音輕得近乎縹緲：“可對我而言，陛下的平安，勝過一切。”
嬴煜驟然一怔。
傅徵轉回眸，眼神認真得近乎虔誠，道：“當年我擔起帝師之責時，還未到及冠之年。在此之前，我所學所思，皆來自我師父的教誨——為人臣，盡忠；為人師，盡責。我師父做得極好，我曾以為，我亦能如他一般，甚至青出於藍。”
“可如今，我做不到了。”低落的聲音飄散在空氣裡。他私心甚篤，早已越過臣規，逾了師道。
嬴煜手覆蓋住傅徵的手背，眼底盛著坦又溫的，聲音輕卻堅定：“你別這樣苛責自己。不是你的錯，是朕心在先。即便晏老頭託夢來罵，也該先罵朕。”
傅徵很淡地笑了下：“我不在乎這些，人死如燈滅。我只是覺得前途漫漫，迷霧重重，我又能護得陛下到幾時呢？”
“反正你要陪朕一輩子。”嬴煜語氣篤定，不容半分推。
傅徵微微一笑，輕聲應下：“是。”
可垂在側的指尖卻微微收，心底那不安，如暗流般無聲翻湧。
————————
室寒氣如刀，四壁符文流轉，泛著冷冽的幽。
涯被傅徵以釘在中央法陣之中，周靈力被封得死死的，整個人宛若被去了脊骨，塌塌地懸在半空，只靠著咒印勉強維繫著姿態。
傅徵緩步而來。
星袍掃過冰冷石地，不帶半分風聲，卻讓整間室的寒氣都隨他步步近而愈發沈凝。
涯聞聲抬頭，嘲諷地問：“國師將我囚在這裡，意何為？”
“這句話該本座問你。”傅徵停在法陣之前，姿態漠然睨著他，“你暗中布謀，竟妄圖吞噬陛下魂魄——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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