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
“因為朕看到了！”嬴煜呼吸起伏不定，聲音都在發，目眥裂道：“…朕親眼看到，人族將士前赴後繼，以之軀去對抗妖族，他們大多沒有靈力，沒有長生之，死了，便真的化作一抔黃土…不，黃土都化不得，而是模糊，曝荒野，連塊收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朕要休養生息，要招安制衡，要重開天地新序！朕絕不會再讓天下生民，困於這萬古仇殺之迴，一代又一代，白白葬送命！”
傅徵靜靜凝視著嬴煜，眸底掠過一幾不可察的怔忡。
難以想象，這般心懷生民、厭棄仇殺的言語，竟是從當年那個年時只因喜歡人的眼珠，便直言要剜下來的孩子口中說出來的。
傅徵教嬴煜法，教嬴煜殺伐，教他立足於世最冰冷的規則，卻沒料到，歲月與帝位，會自行在那骨裡種下悲憫與擔當。
嬴煜走的，從不是他鋪就的路。
帝王心高氣傲，要以己力開創新序，要止歇殺伐，那是屬於他自己的道，無關任何人的灌輸。
可是人詭譎，妖難測，這天地間的恩怨糾纏了萬萬年，又豈是一句“招安制衡”便能輕易抹平的？
一切，真會如嬴煜所願嗎？
天真。
“你不一定會贏。”傅徵緩聲提醒。
“朕從不是為了贏。”嬴煜字字篤定。
片刻後，他沈聲道：“而是為了不再分輸贏。”
傅徵驟然抬眸，看向嬴煜的目驟然變了。那是長久以來第一次，平靜之下翻起了真正的驚濤。
他垂在側的指尖微微收，眼底翻湧著覆雜難辨的暗，良久，才在心底自嘲一聲——
該說不愧是天道擢選的帝王嗎？
鋒銳，難馴，不屈。
赤手空拳便敢向這萬古恩怨厲聲囂。
傅徵終是開口：“陛下想做什麼便去做罷。”畢竟輸了才會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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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館專為安置妖族質子而建，一應規制，皆由嬴煜親自監製。
圖卷在長案上徐徐鋪開，嬴煜俯度量尺寸，神沈凝。工部尚書在旁小心應答，涯隨其後，只於佈局疏、防衛疏之，輕聲出言點撥，不多一語。
待諸事議定，暮漫院落。
涯目送旁人退去，才狀似無意地開口：“陛下事事親躬，勞心費神，為何不請國師一同參詳？以他的能耐，只需一語，便可省卻陛下諸多煩難。”
嬴煜指尖仍按在圖紙之上，頭也未抬，“此乃朕的主張，自當由朕一力主持，沒有道理勞煩國師。”
涯眼底微轉，輕聲試探：“國師那般在乎陛下，只要陛下開口，他必不會推辭。若能得他相助，陛下行事，也能順遂許多…”
嬴煜猛地直起，眸中掠過一躁意，語氣卻清醒冷冽：“朕有朕的主張，傅徵有傅徵的堅持。朕尚且不願為他改弦易轍，又何必強求他為朕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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