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宿命（一） “陛下是嫌臣這般模樣難看……
嬴煜慌地將傅徵摟在懷裡, 著他眉心不斷淌下的，本就徹夜未眠的眼睛紅得更厲害。
他的手微微發，想去那道傷口, 又怕弄疼他, 滿心都是疼惜與無措，張了張, 話卻全堵在嚨裡。
傅徵定定看著嬴煜，目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吞沒。下一刻，他子一傾, 安靜地倒在了嬴煜懷中。
嬴煜穩穩接住傅徵, 可他連日未曾閤眼，方才又一路奔耗, 此刻已是形虛晃，幾乎站不穩。他抱著傅徵, 順勢緩緩跪坐於地，自始至終都將人護在懷裡, 半分也不曾磕著著。
南蠡在一旁焦急呼喚：“陛下。”
嬴煜循聲去，他已是疲憊至極，目落在南蠡上縛著的法, 啞聲道：“辛苦了, 南相。”
說罷便要去解那束縛。他腦中回想傅徵曾教過的符咒, 抬手往虛空一擰，非但未曾解開, 反倒將南蠡捆得更了幾分。
南蠡：“……”
嬴煜：“……”
他輕咳一聲，勉強維持住帝王面：“朕奔波數日…符咒手法已是生疏。這樣，朕先遣人送南相回府，待先生醒轉, 朕再為你解縛。”
南蠡重重嘆了一聲：“老臣無妨，只是陛下…氣實在太差了。”
嬴煜垂眸著懷中之人，繃的心緒稍稍鬆了些，低聲道：“無妨。”只要傅徵無事，他自己怎樣都好。
南蠡著二人滿傷痕，心頭愈發酸，言又止，最終又化作一聲沈沈嘆息，“陛下認為，眼下要如何收場？”
嬴煜始終垂眸，凝著懷中人已力竭昏沈的傅徵，大半張臉在散鬢髮之下，神晦暗難辨。
南蠡見他久久不語，正要再勸，嬴煜卻先一步開了口。
“傳令下去…是朕執意要開啟帝陵，也是朕…”他間乾得發疼，深呼吸一口氣，篤定道：“執意掘開歷代國師棺槨…一切行徑，都是朕之所為。”
南蠡驟然一驚，失聲低呼：“陛下？！”
嬴煜抬眼，眸底雖佈滿，語氣卻冷靜得近乎決絕，不容半分置喙：“南相，若天下人知道，他們奉若神明的國師，忤逆天道、了天罰，你說世人會是如何反應？”
信仰一碎，江山必。
當年人族勢微，全憑傅徵一人撐著氣運人心。某種意義上，這位於危亡之際力挽狂瀾的國師，早已比皇室更得人心，更是蒼生仰仗的支柱。
南蠡一震，半晌才沈沈垂首：“…老臣明白了。”
嬴煜沈思片刻，啞聲繼續道：“對外便稱…朕決意重修帝陵，至於掘開國師陵寢，也只是要另擇吉地，將歷代國師墓一併遷葬帝陵之側，世代同祀。”
一句話，便將那場驚世駭俗的掘陵違天，輕輕掩作了合乎禮制的帝王手筆，只是不得要被後世批上一句大興土木、勞民傷財。
只是此事並非天無。
傅徵今日逆天之舉，不朝中重臣都看在眼裡，嬴煜這般一力攬下，明眼人心中早已亮——
陛下這是在維護國師。
不過未及自利益，眾人依舊恪守本分，忠君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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