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燈火明滅，嬴煜抬眼向榻上昏沈不醒的人，間發。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傅徵不會倒下。
是啊，傅徵素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算無策能耐通天，如何會倒下呢？
潛意識裡，嬴煜早已習慣了對傅徵的依賴，習慣了無論出何事，傅徵總會為他兜底。
可如今傅徵這般毫無聲息地昏沈躺著，眉心傷痕還在緩緩蔓延，嬴煜才驟然驚覺——
自己看似穩如泰山、有條不紊地置著一切殘局，心底卻早已空落落的，沒著沒落，像被走了最要的一支柱。
於是他心急如焚地著傅徵醒來，又心急如焚地想要知道，傅徵到底發生了什麼。
連日心力瘁，嬴煜終究撐不住，在傅徵常辦公的長案旁沈沈睡去。案上筆墨未收，奏章半展，還留著傅徵獨有的香灰氣息。
恍惚之中，嬴煜彷彿回到了年時代。
那時他桀驁張揚，總與傅徵針鋒相對。傅徵教他權謀，他偏要隨；傅徵囑他沈穩，他偏要肆意。
每當這種時候，傅徵便選擇沉默，是那種近乎溫的默然，彷彿再說——好罷好罷，你開心就。
然後，著偶爾“啞口無言”的傅徵，嬴煜會得意地叉起腰，宛若打了勝仗的將軍。
大大小小的混賬事，嬴煜從小到大做了很多。
他曾因一時意氣，摔了傅徵批註多日的策論，滿地碎紙。
傅徵淡淡掃了一眼，沒有斥責，沒有重罰，只又謄寫了一份，遞給嬴煜，語氣平淡：“還要玩麼？”
嬴煜頓時覺得索然無味起來，他趴在桌上，拉著傅徵謄寫的策略，有一搭沒一搭地看了起來。
他冬夜寒高熱不退，昏沈中只記得有人整夜守在爐邊，藥香漫室，掌心溫度安穩妥帖。
他在朝堂年氣盛失言，滿朝非議，也是傅徵不聲為他擋去責難，事後只在案前淡淡提點，從無半句苛責。
針鋒相對是真。
可那些藏在規矩之下的維護、沉默裡的縱容，都是真。
夢裡傅徵就坐在這張案後，看著他橫衝直撞，卻始終為他抗住所有風浪。
嬴煜鼻頭輕微，恍恍惚惚地睜開眼睛，卻覺得眼角溼漉漉的，朦朧的水裡，他彷彿看到了傅徵真的坐在了他的邊，湊近輕聲詢問：“煜兒，哭了？”
嬴煜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重了。
他不敢眨眼，生怕眼前這道影只是夢境未盡的幻影 ，一就碎。
他張了張，間發，半晌才啞著嗓子，近乎呢喃：“…傅徵？”
“沒規矩。”傅徵不鹹不淡地數落了句，語氣裡卻沒有半分真怒，反倒裹著連日昏沈後初醒的低啞溫。
他俯，微涼的輕輕落在嬴煜角，微微扣住嬴煜的後頸，將這個輕淺的慢慢加深。
齒相的溫度真實得發燙，將夢裡夢外的惶與思念，盡數進這一吻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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