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悲歡 他們是塵世的異類，卻是彼此的同……
一行人沿著宮道緩步前行, 青石路面潔淨如洗，兩側宮槐鬱鬱蔥蔥，全然沒有帝王久未臨朝的蕭瑟冷清。
公羊兢落後半步隨行, 一路低聲稟報著近年朝務與民生諸事, 條理分明，穩妥周全。
談及九方黎時, 他語氣不自覺沈了幾分，輕嘆一聲：“九方老大人這幾年子大不如前，早年征戰四方落下的舊傷頻頻發作, 一到雨天便疼得夜不能寐, 卻仍強撐著打理外事務，半點不肯鬆懈。”
帝煜聞言道：“他素來是個心的孩子。”
公羊兢：“……”這話聽著莫名彆扭, 但卻在理。涿鹿誰人不知，九方老大人是陛下養大的？
直至踏宣政殿, 殿窗明几淨，陳設規整, 不見半分塵埃雜。
一道蒼老卻拔的影正立在殿中，著端莊朝服，鬚髮皆白, 脊背雖因常年傷病微有佝僂, 卻依舊站得端正持重。
正是九方黎。
帝煜腳步微頓, 著九方黎，眼底難得漾開一淺淡笑意：“九方, 你好似…矮了些。”
九方黎上前端肅行過大禮，直起時也跟著笑了，聲音蒼老卻依舊沈穩：“陛下，臣已八十有八啦, 自然不比當年。”
和當年一模一樣的話。
頓了頓，他著眼前容依舊、分毫未改的帝王，眼底泛起幾分覆雜的暖意，輕聲嘆道：“臣原本以為，至死再難見陛下一面，沒想到陛下今日回來了。”
帝煜眉峰微松，帶著幾分置歲月之外的漫不經心：“哪至於呢？朕才離開多久？”
九方黎沉默一瞬，笑著回答：“陛下，自您上次離開涿鹿，已經過去七年了。”
帝煜微怔，垂在側的指尖幾不可查地一頓，語氣輕了些許：“…是嗎？”
殿一時安靜下來，唯有窗外風拂宮槐的輕響。
正沉默間，殿外忽然傳來一串清脆的笑聲，小小的影跌撞著奔殿中，約莫四五歲的模樣，梳著總角，臉蛋圓，像株迎著風冒頭的新芽。
“外祖護！外祖護！”
孩黏黏糊糊地著外祖父，笑著撲進九方黎懷裡，抱住老人的，躲在後探出半張臉，好奇地向殿上陌生的帝王。
帝煜眉梢微挑，目落在那孩子上。不過淡淡一眼，孩便似被他上久居上位的氣勢所懾，怯怯地往後了，小手攥了九方黎的袍。
九方黎手輕輕著孩的後背，溫聲安幾句，才回躬，語氣裡帶著幾分隔輩親的和：“陛下，這是阿溪的孩子。”
帝煜微怔：“阿溪當母親了？”
印象裡，那個眉眼銳利、不讓鬚眉的，竟然已經家了？
還有了這般大的孩子。
帝煜站在殿中，看著一老一小相依的影，看著那孩眼中未經世事的明亮，像看著一截枯木旁出的新枝。
冬去春來、生生不息。
七年，於帝煜不過彈指一瞬，於人族，卻是一代人長大、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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