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風停霧散，天地重歸清明，帝煜才緩緩收勢。
他懶懶抬眼，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指尖微抬，一道凌厲無匹的濁氣破空而出，瞬間削去那幾只妄圖潛城的妖首級，連半分多餘神都未曾施捨。
九方黎怔怔著眼前鷙深沈的帝王，一時驚得忘了呼吸。
他想象中的人皇該是神明一般清朗，卻從未想過是這般煞氣懾人般地存在。
帝煜一步步走近，九方黎嚇得閉上了眼。
對方衫潦草，與他相差無幾。
帝煜蹲下，看著眼前瘦小的孩子，語氣帶著幾分散漫不羈：“小孩兒，朕了，去給朕做些吃的。”
再後來，帝煜以雷霆手段肅清涿鹿有異心的世家。
世人懼他心狠手辣，可他的殘忍從不濫加於人族，最重不過流放。
涿鹿，終於暫得安寧。
可人皇心難測，掌天下卻不理政，終日與濁氣、魔淵為伴，對人間秩序毫不上心。
九方黎日漸長，看社稷無序，終是攢了滿勇氣，跪進諫言。
帝煜彼時正閉目調息，周濁氣靜伏，聽畢只淡淡嗤笑一聲：“你去學。學會了，替朕管。”
於是九方黎真的把這句指令，當了一生的功課。
他晝夜苦學吏治、民生、兵備，從一個仰著帝王的孩，熬穩坐朝堂、執掌一方的青年才俊。
再後來，妖族邊境盪。
帝煜行事殺伐果決，濁氣所至，片甲不留。
九方黎心有不忍，更不願他奉若神明的君主，因無盡殺戮被人詬病，當庭叩首，請命出征，安境止戈。
帝煜垂眸看他，顯然厭棄這種迂緩之道，但著九方黎眼底的堅定之，他並未駁回。
九方黎就此踏上征途。
從青年銀甲到白首殘軀，從橫掃邊患到垂垂老矣。
半生戎馬，一世盡責，他守住了邊境，護住了百姓，踐行了祖訓，也走出了一無愧的人生道路。
回首這一生，九方黎無憾亦無悔。
而帝煜，在九方黎漫長而短暫的一生裡，始終未變。
不老，不死，心如舊，散漫如初，立於天地之間，俯瞰人間，像一尊從未睜眼的神像。
至高至強，也至孤至寂。
只是歲月無，人壽有限。
九方黎終究要走到盡頭，不能再繼續侍奉君主，不能再替他守好這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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