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被窩裡又躺了一刻鐘,聽見正屋開門的聲音,便知爹孃都起來了,誰也沒耽擱匆匆坐起來收拾穿。
吃過早飯,一家人就忙開了,雖說沒前幾日那麼疲累,但該乾的活也不,屋裡要灑掃,家裡的牲畜都要喂,院裡種完菜的地要平,等來年春天再接著種。
夏季時的生機到了秋季就會逐漸雕零、衰敗,一年四季迴圈往覆,看似沒什麼變化,卻在細微之顯現了玄機,譬如這個小院,忙碌的影中就多了方夏。
莊戶人家有閒著的時候,也從來不會想這麼覆雜,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人們,只要能填飽肚子活下去,就是最大的祈盼了。
方夏正蹲在灶房門口洗地葫蘆,這半麻袋地葫蘆還是昨日李遠山的二舅打發兒子送過來的,知道他們家不種這個,便給背了半麻袋過來。
他們鄉下人家也不講究節禮,只有過年時才隆重一點,平時都是種了什麼或是得了稀罕的東西給親戚送一些。
地葫蘆醃著吃最好,口脆,儲存時間也久,每年秋天家家戶戶都要醃上一罈子,脆脆爽爽的能吃一個冬天。
這種菜因為長得像葫蘆,但卻是長在地下的,所以此地人們常它“地葫蘆”,老人常言“冬天吃一,腳站穩跟。”。
只是這地葫蘆雖好吃,唯一的麻煩是不好洗,個頭小不說,螺旋狀的隙裡也常都是泥土,方夏只好拿小刷子仔細清理,吃到裡的東西,還是乾淨些好。
李遠山走過來給他坐著的小板凳上塞了個墊子,有些顧左右而言他:“板凳涼,不如坐墊子上。”
方夏一下子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臉不由得紅了,他沒言語,只匆匆低下頭洗陶盆裡的地葫蘆。
“後院的豬我都餵了,鴨鵝這些有娘去喂,小妹去撿拾蛋鴨蛋,你不需心……”李遠山沒話找話,蹲在陶盆前預備手同夫郎一起洗。
方夏抬起頭有些困地問:“你不用去碾院子了?”
李遠山悻悻地收回手,下意識地了鼻子,開口道:“那什麼……這就去,這就去。”
他原本沒多想,只是看見方夏就不由自主過去,想同自家夫郎待在一,不想鬧了個大紅臉,幸好他臉皮厚,應該看不出來。
李遠山站起來拍了拍上沒多灰塵的服,招呼兩個弟弟一起收拾平整院子去了。
到了秋天院裡菜地的菜差不多都下架了,滋養了一年瓜果蔬菜的土地要翻一翻,休養生息,還要用石碾子得平整又瓷實,這樣等冬天雪融化了就不至於滿院子都是泥水,看著也乾淨,等來年春天育秧種菜再開墾。
家裡漢子多,都是有一把子力氣的,就連十二歲的李曉山也能獨自推著石頭碾子轉好幾圈。
李老爹哈哈笑著拍小兒子的腦袋,說不白吃這幾碗飯,一時間院子裡笑鬧聲不斷,在秋日的暖裡傳出很遠。
這邊方夏剛把半麻袋地葫蘆刷洗乾淨,那邊院子也平整好了,只留了兩塊前幾日種的菘菜和蘿蔔沒。
地葫蘆不能直接醃,需得晾曬三四個時辰才行,等晾好後拿調好的料一泡,放在罈子裡封上就行。地葫蘆口脆,他便想做一個糖醋口味的,酸甜口也好下飯。
周秀娘抱著一個圓肚樣式的土陶罈子從耳房轉出來,後跟著挎著籃子的李青梅。
離得近的李雲山快步過去要接他娘手裡的罈子,被周秀娘嗔怪一眼避開了:“你娘我啊,還沒到老的搬不的時候呢!”
李雲山訕訕笑著撓了撓頭,這兩個月他又竄個子了,十六歲的年雖沒他大哥長得壯實,卻也快同李遠山一般高了,笑起來也是玉河村數一數二英俊的小後生。
周秀娘將今日收來的蛋鴨蛋放進灶房的大籃子裡,數清個數後開口道:“天氣涼了,鴨生的蛋也慢慢了,攢下來的這些不如醃鹹蛋,省的到冬天沒個別樣吃食。”
“遠山,你幾時預備去鎮上?”周秀娘又問,天氣漸漸寒涼,他們都得為過冬做準備了。
李遠山邊洗手邊回:“就這幾日吧,想著把地裡稭稈拉回來就去。”
天氣漸漸冷了,方夏還沒有新的棉穿,李遠山一直惦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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