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這頓劈頭蓋臉的痛罵實在太響,他那雙指節分明的手猛地扣進下的床褥裡,從裴照上強撐著挪開,整個人幾乎是狼狽地摔到了床下。
“……出去。”沈廷嶽劇烈地息著,“……出去。”
“出去個屁。”裴照跳下床,看著沈廷嶽那副模樣,忍不下心撒手不管。他魯地扯過阿林剛剛送進來的、還冒著寒氣的帕子,劈頭蓋臉地糊在了沈廷嶽臉上,作甚至帶著點撒氣的報覆。
裴照叉著腰,口還在起伏,“今晚這一齣,小爺記下了。等明天你清醒了,我倒是要聽聽你怎麼解釋!”
話剛落音,裴照還沒來得及再多補兩句,沈廷嶽卻像發了瘋,反手拽住他的胳膊猛地往門外一甩。
接著“砰”的一聲,房門被沈廷嶽從裡面死死反鎖。
“沈廷嶽!你開門!”裴照氣急敗壞地在門外狂砸,“你給小爺開門!上頭了不起啊?”
門只有偶爾傳來重撞擊床板的悶響。裴照砸了半晌,手掌都拍紅了,也沒見裡面有半分鬆的跡象。
阿林在一旁端著換洗的水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裴公子……大人這怕是怕傷著您。”阿林在一旁小聲勸道,“他那子,最是剋制,肯定是不想丟了面。”
“他還有面嗎?”裴照罵罵咧咧地坐在長廊的臺階上,氣得呼哧呼哧氣。
他在沈廷嶽的臥房門口盤算了半宿,原本想著等裡面沒靜了再走,可到底熬不住。不知不覺間,他就在長廊上一團打起了盹。
隔天一早。
沈廷嶽推開房門時,一清新的涼氣撲面而來。
然而,當他的目及到那個蜷在長廊上、睡得正香的影時,沈廷嶽的形一瞬間僵住了。
裴照的睡相實在算不上雅觀,半邊臉著冰冷的柱子,微張,怎麼看都像是個被主人家掃地出門的小可憐。
沈廷嶽按在門框上的手指下意識地收。
突然那些混、粘稠而又極度抑的記憶,如水般倒灌進腦海。
昨夜門栓落下的那一刻,他像是耗盡了全所有的力氣,整個人踉蹌著跌撞到圓桌邊。他甚至顧不上儀態,直接拎起早已冰的茶壺,對著壺猛灌了幾口冷茶,任由冰涼的順著領口洇進襟裡。
仲威下的那劑藥,本意是想讓他這位不溜手的巡也留下個可以拿的把柄。
可不曾想他是控制住了,可這藥卻攪得他在意識深勾勒出最荒唐的幻象 。可那時他閉上眼,腦海裡盤旋的竟然不是醉月樓裡那些香肩半的鶯鶯燕燕,而是裴照。
他記得昨夜裴照那雙氣得發紅、卻又在慌中著擔憂的眼睛,記得裴照推拒他時,那帶著年溫的指尖,隔著單薄的襯過他口時帶起的微弱慄
那種甚至比的藥更讓他覺得口乾舌燥。沈廷嶽猛地睜開眼,盯著自己劇烈抖的手,眼底過一抹後怕。他意識到,相比於仲威遞過來的那些玉溫香,門外那個罵罵咧咧、口無遮攔的小子,才是真正能讓他這一苦修多年的自制力徹底崩盤的毒藥。這種失控的苗頭,遠比藥本,要危險萬分 。
還好還好,他還有僅存的理智把裴照趕了出去。
他若昨夜沒法下那邪火,真的藉著藥勁兒對裴照做了什麼……
沈廷嶽低頭看著裴照因為呼吸而起伏的肩膀,眼神里閃過一種慶幸。
他放輕腳步走上前,正俯將那在廊間一團的年抱回房中歇息,手才剛過去,裴照便似有所覺地了子。
裴照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夢裡,舒州城變了一座巨大的熔爐,原本清亮的河水化作了粘稠的黑。那些扭曲人臉,此時麻麻地滿了城牆,每一張都在無聲地重複著:“救救……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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