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恐怖遊戲里讓鬼怪懷疑人生》回家(1)

回家

系統休眠倒計時歸零的那天，沒有儀式。沒有人在會議室集合，沒有人站在主螢幕前倒數。沈未在凌晨發了一條訊息到所有人的終端：“休眠已啟。所有副本口關閉。管理者許可權——唯一。時桉，你可以進去了。”

時桉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站在辦公室窗前。天還沒亮，城市的燈火稀了，遠的地平線有一層很淡的灰白，像宣紙被水洇溼後留下的邊緣。他沒有回覆，把終端放進口袋，從屜裡拿出那枚外婆的棋子。裂痕還在，但裂痕邊緣的澤變了，不再是金屬的冷，是一種很暖的啞，像被人握了很久的玉。他握了一會兒，收進口袋，走出辦公室。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腳步聲太輕，燈一盞一盞暗下去。走到接室門口，燈全滅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在盡頭亮著，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慘綠的，像夜航飛機機翼末端那盞永遠不會滅的燈。

接室的門開著。有人比他先到了。

宋言酌站在維生艙旁邊，手搭在艙沿上，沒有坐進去。他穿著便服，深灰的外套，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和時桉在方舟核心見到父親時穿的那件很像。

“你不應該在這兒。管理員許可權不共，你在外面進不去。”

“我知道。”宋言酌沒有，“我送你。”

時桉看著他，看著他搭在艙沿上的手。那隻手沒有在轉棋子，靜靜地搭在那裡，像放在一把不需要彈的琴鍵上。

“第一個人，你帶誰？”

時桉走向維生艙。“林小琴。等得最久。”

宋言酌點頭。他退後一步，讓時桉躺進去。玻璃罩沒有閉合，時桉躺在裡面，轉頭看著他。

“你出來的時候，我在這兒。”

“好。”

玻璃罩閉合，注，冰涼的覺從腳底蔓延上來。時桉閉上眼睛。沈未的聲音從艙揚聲傳來，很輕，像怕吵醒誰：“目標副本：沉默證人。進模式：單人。管理員許可權：最高。任務：帶證人‘林小琴’離開。預估副本時間：四十小時。外部時間：五小時。”

沒過視線。

四十小時後·接室

維生艙的蓋子彈開。時桉坐起來，臉沒有變化——沒有更白，也沒有更紅，只是平靜。像剛看完一份很長的檔案，放下，閉了一會兒眼睛。

宋言酌還站在原來的位置。

“走了？”

“走了。”

時桉從艙裡出來，把外婆的棋子從口袋裡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下一個。”

他沒有休息，走到第二座維生艙前躺下。玻璃罩閉合。宋言酌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看著沒過他的口，沒過他的下，沒過他的。他的眼睛一直是睜著的，淹沒視線的那一瞬間，他的目沒有聚焦在艙頂，而是偏了一下，落在宋言酌站著的方向。

第二次，四十小時後。第三次，三十八小時後。第四次，四十二小時後。第五次，三十五小時後。第六次。

時桉從維生艙裡坐起來的時候，宋言酌看見他的左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累。他從來沒有在裡面待過這麼久，出來之後沒有休息，連著進連著出。五天，六個人，六次完整的副本，從口走到終點，從終點帶一個人出來。每次出來，他都一點。不是瘦了，是某種東西在消退——目的銳度，說話的頻率，一些微小的、很難描述的人的東西。

“第幾個人了？”時桉問。

“第六個。”

“還有十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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