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一 他等過的何止這一夜。
“………”
這聲謝讓蕭照楞了半晌, 舌尖抵住下顎了,在臉上化為一種意味深長的笑。
“殿下是謝我麼?”
他向來慣會得寸進尺:“常言道恩無以為報,便以相許, 殿下意下如何?”
“不如何。”商矜冷冷掃他一眼。那一點覆在心頭的悵惘似浮塵被輕輕地掃開了, 仍舊是高不可攀的冷淡姿態。
蕭照見他神一如往昔,不著痕跡鬆了口氣, 新鮮未乾的跡順著指腹黏黏糊糊地淌下一星半點兒,腥氣似有若無,悄無聲息地死亡給夜裡這一段短促的對白做了陪襯。
蕭照的影子很快消失在濃重的夜裡, 商矜這才披著外走到了窗邊, 窗下邊的過樑上一抹尚留著餘溫的跡在昏沈的影裡格外刺眼,屬於某個不知命的死士, 又或者不僅僅是一個人的痕。
商矜的指尖搭上那道過樑,印上他的指腹, 殘溫尚餘,粘膩在指尖。
他在窗邊靜默佇立了半晌, 晴藍的廣袖在被風捲起,似風中扇的蝶翼。月和燭從截然相反的兩個方向落在他袖間,構一道道奇異的暗紋, 這華的廣袖奪去太多彩, 以至於他的半張臉只沈浸在漆黑的夜裡, 像一尊巧奪天工卻沒有的冰冷神像。
“殿下這是在賞月還是在等人?”
離開的人去而覆返,商矜抬起眼將蕭照的量納眼底, 他換了裳,先前淡淡的腥氣已經徹底衝散,從微溼的髮間大約可以猜到他離開的片刻去沐浴了。
乾淨整潔,看不出他片刻前在商矜的房間外扭斷了兩個刺客的頭顱。
蕭照嗓音裡笑意淡薄, 明明滅滅,並不清晰,那些令人不舒服的掠奪與侵佔的野心被小心翼翼收攏,不洩分毫。
在商矜面前,他總更傾向於展沒有危險的一面。
商矜在看他的時候,他也在看著商矜。
青年裳單薄,寬鬆的晴藍外衫披在他上,更襯得他形削瘦,他立在窗前,像一支拔蕭肅的青竹。
也只有這一支。
承襲自先人的眉眼濃淡得宜,恰到好,似水墨的疏淡衝散了他眼尾挑出的鋒利。也難怪蕭照從未將“薛山月”這個份與清河公主聯想到一,誰會想到這樣鋒芒暗藏的人在世人眼中的份居然是一位姑娘。
中宮嫡子,可承帝業。
這樣無可爭議的份卻被薛皇后用一道“公主”的迷霧掩蓋了起來,蕭照忍不住想,以薛氏的權勢需要薛皇后這麼小心翼翼的藏,其中或許有更深的不可告人的原因。
世家之上,還有帝王。
他不可避免地對小皇帝登基前那個沒在越京風雨中、朱紫宮樓裡形單影隻的商矜產生了好奇與窺探——那個時候商矜又是什麼模樣的呢?如果更早一步相遇——假若是先帝賜婚,是否會琴瑟和鳴?片刻後蕭照就將這想法摒棄出腦海外,無論相遇再早,他們的份和所揹負的東西註定了相遇不可能春風細雨。
即使是眼下,他與商矜也談不上兩相悅。
命運的開端一早就被書寫好,卻在半道分出無數枝椏,誰也不知道最後的結局會變什麼樣。
兵戈相見抑或耳鬢廝磨。
他著商矜的側臉,目略略落在他冷淡的薄上,疏淡的,宛如海棠的花苞將開未開時。
蕭照心頭幾不可察略過一說不出的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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