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照在一側角笑意頓時一收，暗自搖頭，小皇帝今天是真昏了頭。
其實這也難怪，李枕書雖然教導他，但君臣有別。枕書太過恭謙，小皇帝自恃份，又有許氏一味奉承，能對李枕書的話聽進去幾句就不錯了。再兼之惠太妃提出來的事，他在宮外亦有耳聞——給小皇帝納許氏子做妃妾。此等讓小皇帝難堪的事，難免不讓心未的小皇帝心生怨懟。
這個時候，唯一全心全意為他想、本應該永遠站在他的立場的許太后突然“背棄”了他——小皇帝發瘋也不完全出人意料。
“孤和清河殿下的婚事，實在不勞陛下擔心了。他日婚宴上的喜酒，必不會忘了請陛下。”
蕭照忽然開口，尾音含著幾許似笑非笑的意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冷。
“………”
小皇帝咬牙。
環顧四下，商矜緩聲開口說:“都先退下吧。”
如蒙大赦，宮侍們皆低頭魚貫而出，不敢多一口氣，太醫也拖著醫箱踉蹌過門檻，留給小皇帝一個佝僂背影。
人群的影也隨之如水退去，出淡金的日，將人的神態照得纖毫畢現。
小皇帝定了定神，還是不甘不願開口:“方才是朕失言，還請皇姐不要放在心上。朕給皇姐賠個不是。”
“原來陛下還知道自己有不是之？”商矜冷嗤，他當然瞧得出來小皇帝不是真心賠罪，只是迫於形勢，不想徹底和商矜撕破臉皮。
他也無意斥責小皇帝，因而聲音依舊沈淡如水。
“教導陛下是李大人的責任。今日陛下的言行，我會差人告訴李大人。至於陛下今日所殺之人……”
商矜只是微頓片刻，小皇帝立刻接話:“難道皇姐也認為此等穢宮闈之人不該殺？”
商矜尚無反應，一直坐在八仙椅上抹眼淚的許太后忽然淒厲道:“你當然不該殺他！你怎麼能殺他！”
這聲質問讓小皇帝的臉更加慘白:“母后事到如今還惦記著你那夫嗎？我究竟是不是您的親兒子？您難道就不能為我想一想嗎？哪怕是您要和這夫還有腹中孽種去行宮，都未曾告知我一聲！呵！”
他們母子在宮中相依為命多年，但現下許太后居然要為了一個男人拋棄他這個親兒子！
“我、你……”許太后見他這般模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冤孽啊！
癱在椅子裡，一瞬間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十多歲。
小皇帝再度冷笑。
商矜羽睫垂了垂，溫涼的目掠過滿臉疲憊的許太后，厲荏的商潯，最後定格在蕭照的臉上。
察覺到他的視線，蕭照轉過臉來，朝著商矜挑了下眉梢。
“………”
商矜又轉開了臉。
蕭照撚著指腹，不聲地笑了下。商矜明顯沒打算摻和進這對母子的爭端中，而緩和這對母子帝王矛盾非得還有個人出面調節才行——看樣子這個人已經來了。
念頭甫一閃過，殿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響起李枕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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