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潯抬高聲調，揚起下，似乎這樣能讓他在商矜面前更有底氣。
商矜輕地笑了笑，每一個字的尾音都剋制收起，咬金斷玉地利落。
“陛下能夠承諾出去的，只有皇后之位吧？”
他話音落下不到片刻，卷地狂風撞開窗牗，掃起枯葉。葉片在風中打著旋兒，聲響簌簌，慢悠悠落在玉階前。
天晦，暮雲中炸響驚雷，銀白電當空劈下，照亮小皇帝驚惶臉龐。
“又要下雨了。”
商矜轉過眼瞥向窗外庭院，幾個宮人正垂首掃去枯葉塵土，一切彩都灰濛濛的，著一種風雨來前的不詳。
“陛下。”商矜重新喚他，“淮安郡王不過是個閒散宗室，有什麼值得您非要置他於死地的地方呢？”
年天子脊背直到僵，他坐在寬大的椅子裡，臉蒼白，像極了沒有生命，被偃師縱的傀儡。
商矜每一個字的音節都敲在他心上，那麼溫和緩的聲音，於他不亞於下地獄的催命符。
他咬牙關，再一次否認:“不！這件事和朕一點關係都沒有！”
“沒有嗎？”商矜極輕地抒出一口氣。
商潯在說出那句話後，一片茫然的心緒忽然平靜下來，接著他的心臟重新劇烈地跳，一聲比一聲快，他聽見自己飛速地說:“就算這件事是許家所為，那也只是許家和淮安郡王府的私怨，和朕有什麼關係？”
商矜從容地笑了下:“陛下知道嗎？即使淮安郡王死了，越京的宗室中還有數位王爺，更別提遠在蕃地的遠支。”他在天子藏著怨毒的晦暗神裡溫聲開口，“聽聞瑛郡王的子過目不忘，才五歲就能詩誦文，周王的嫡太孫前些時候才滿月，周王子孫眾多，比淮安郡王更甚……”
他在天子強忍怒意與恐懼的模樣裡停下來，商潯還沒有來得及鬆一口氣，就聽商矜繼續道:“陛下，這些人你殺得完嗎？你又有幾個許氏可以指使？”
“夠了！”商潯崩潰地打斷他。
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年紀不大的孩子，才失去自己一直依靠的母親，又面臨著朝野無人的困境，時刻擔心自己有一天會悄無聲息地死掉。
這一刻，年天子的防線全部崩潰，他抱著頭嗚嗚地哭起來，甚至顧不得自己面前還站著一個商矜。
商矜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陛下，是誰教你對淮安郡王出手的？”
年天子只是痛苦地抱住腦袋，蹲下，完全沈浸在自己的痛苦中。
他想尖，想哭泣，但是他不多的理智讓他維持著在商矜面前最後一點尊嚴。
商矜目依舊平靜溫和，他著商潯崩的模樣，再次開口問了一遍。
商潯什麼也聽不見，或者說他什麼也不想聽見，他握住了前垂下來的長命鎖，那只是一枚工藝糙的銀鎖，此刻卻似救命稻草般被他握住。
“母后……”
“陛下還記得許太后？”商矜邊弧線向上挑過一瞬，又拉毫無波瀾的姿態，“那陛下可知道，您指使許氏謀害宗室，您可以輕鬆。但放在別人眼中，就是太后約束孃家不利——您又一次將您的母親推向了險境。”
縱使用詞極為恭敬，但話語中流轉著微妙的諷意。
小皇帝終於冷靜了下來，他略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來，商矜這時候極耐心地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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