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公主雖然貴為帝，但並非皇子……”那臣子下意識辯駁，心中一瞬間覺得中書令莫不是老糊塗了，但他到底場鑽營多年，片刻後約意識到中書令話中未盡的深意。
他向了姜回庭。
姜回庭目平靜幽深，漆黑的眸裹挾著將如水般湧來的風暴。
他比世間絕大多數人都擅於舌爭鋒。姜氏因祖上之故，多出后妃文臣，不掌兵權，姜家子弟殺人不在刀劍影的戰場，而在朝堂之上，在齒之間。也因此讓他更能揣他人話語中的深意。
於是在此刻，他比任何人、哪怕是比商矜本人還要快一步地領略到了這一點。
在朝臣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他再次看向了商矜。
他也終於意識到了，昔年他向薛皇后晦試探清河公主的婚事時，對方那諱莫如深的態度下不得見天日的秘。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中書令何不把話說的明白些。”
中書令朝商矜虛虛躬一拜。
“昔年宸妃有孕，先帝大喜，允諾若宸妃所出為皇子，即可為東宮。此後不久，皇后亦診斷出喜脈，誕下清河殿下，彼時帝后失和，後宮不寧，皇后擔憂帝子為人嫉害，又有千佛寺的高僧批命，故將帝子秘充做郎養。本該殿下人後便歸還本位，但皇后突然薨逝，不曾將殿下份公之於眾，後來又因種種緣故，才將此事拖到今日。”
倒沒有人懷疑中書令說假話，別的事還有可作的餘地，但男之總不能變來變去。
反正結果只要商矜是個皇子，中間這過程到底如何，也不太重要。
何況事關先帝，為死者諱，不必深究。不過結合中書令的話，一些老臣卻也約可猜到幾分。
先帝雖然立薛氏為後，卻一直忌憚世家。何況薛家的兒不是不好，反而是太好了些，先帝這個原本不起眼的皇子登位也不了薛皇后的周旋籌謀。
若是帝后夫妻同心也算一樁事，偏偏先帝與薛皇后早早離了心，先帝又獨寵寒門出的宸妃。
彼時皇帝與世家本就約有水火不容之勢，這個節骨眼上，薛皇后與宸妃差不多同時有了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是薛皇后誕下嫡子，登臨東宮之位手到擒來。
皇帝不願意自己的繼承人是世家的傀儡，或許在他心中始終有秘的憂慮，皇后強勢，嫡子繼位也難免不會為擺設。
所以得知在宸妃有孕的訊息時，他迫不及待下了旨意，許給宸妃腹中未有定數的孩子東宮之位。
至於薛皇后的孩子，皇帝並不希他出生。
都說虎毒不食子，但以當年帝后間同床異夢、反目仇的況來看，如果薛皇后公佈商矜皇子的份，世家必定會推著這個孩子與宸妃、與皇帝奪權，甚至是直接讓這個孩子上位。
不論先帝為了宸妃，還是為了自己，都不會讓薛皇后誕下的皇子活上太久。
所以當年薛皇后平安誕下“公主”，東宮之位還牢牢握在皇帝手裡，維繫著表面的脆弱平衡，反而是最好的局面。
中書令年事已高，但聲音仍中正平和。
“清河殿下本就中宮嫡出，若是為了爭權，何需扶持一個子上位？”
商矜確實沒有必要這樣做。
但——
不代表這位清河殿下不會這麼做啊。
一些臣子心裡明鏡似的，姜回庭大概倒也沒有說錯。這位清河殿下比他那對父母都要更隨心所，行事手段毫無顧忌。何況先帝駕崩這麼多年，商矜都沒有公佈份的意願，就足以說明許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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