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從氣味判斷，大限將至之人面容與傷口上也會纏繞死氣，溯離怎麼也不至於眼瞎看不見。
如果一個人在溯離什麼都沒聞到沒看到的況下死了，那只有一種可能——
他死於非命。
可是若真如蘇平北所說，戚伯明不是死於他殺也不是死於意外，而是箭傷慢慢拖垮了戚伯明的……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溯離五指攥拳，心臟在膛中狂跳不止。
大營與先鋒營距離不遠不近，出營後快馬只需半個時辰就能趕到，只是今夜天降小雪，天氣多拖慢了馬兒的腳步，且蘇平北的馬腳力本就不及千山，背上又載著兩個人的重量，以至於他們被戚長纓遠遠甩在後，在路上花了整一個時辰才趕到主帥營帳。
他們到時，時間雖已至深夜，大營中卻有許多人難眠。
將士們舉著火把圍在主帥帳外，將帳子圍得水洩不通。
溯離在蘇平北的幫助下艱難地撥開人群，使盡渾解數才把自己進去。
他著氣，連滿頭滿的雪都顧不上撣，直接掀了簾子闖進營帳。
外面堵得人山人海，裡邊守著的人卻不多，除了戚長纓和他的幾位叔伯，就只有沈華容在。
以往最跟溯離冷嘲熱諷拌吵架的囂張老頭再沒了同他吹鬍子瞪眼的力氣，他面灰白，在昏暗的燭下顯得蒼老了許多，也瘦了許多。
他躺在那裡，聽見營帳外的靜，慢慢轉眼睛，看向溯離。
這一刻，溯離終於相信，蘇平北和那傳信小兵的話真的沒有誇張的分，戚伯明確實已病膏肓。
此時此刻，只有他能看見，戚伯明周纏繞的死氣已濃郁到幾乎與死人無異，想 來，的確已至油盡燈枯之時。
“他的八字……誰知道他的八字？！”
溯離來不及多想，他隨手從旁邊拽了個老頭：
“快點，戚伯明的八字給我！”
帳陷一片混，有人來推搡溯離，有人七八舌地說著什麼要趕他出去，有人拉拉扯扯幫著勸解，只有兩個人從始至終一不。
一個是病榻上的戚伯明。
另一個是跪在床邊的戚長纓。
溯離終究還是將八字問到了，他下意識想往腰間黃紙和硃砂，卻了個空，這才意識到是他出來得太急，什麼都沒來得及帶。
“紙，給我找一張紙！”
沒有硃砂，溯離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快點，沒時間了！！！”
“別鬧了，你這猢猻……”
嘶啞的聲音自榻上傳來，戚伯明著溯離，如往日一般喊他小猢猻，卻字字虛浮，早已沒了平日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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