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別/18 我真的……能為你的驕傲……
戚長纓這幾日都像是活在夢裡。
他靈魂的一部分好像隨著父親一起逝去了, 那之後，支配這的人是他卻又不像他，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在做什麼, 但那一切對他來說實在不太真實，真正的他被理智關在了心最深，他只能抱著所有不宜外的緒看著被分割出來的一半清醒行走在外，周全一切。
他就那樣看著, 等著。
好像等到某個瞬間，夢醒了，戚伯明便會如往常一般出現在他面前，板著臉問他今日的功課和訓練有無完。
但事實上，這個瞬間並沒能到來。
反倒是一切都已安排妥當，後日一早，他便要出發，帶著父親的棺木回京厚葬。
要怎麼辦呢。
這場夢，好像真的醒不過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戚長纓獨自走出大營。
他不想被任何人看見，也不想跟任何人流, 於是獨自去到大營附近一荒涼地，找到矮山下某僻靜的角落坐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到這個地方是要幹些什麼, 明明營中還有那麼多事等著他拿主意做決定，他實在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這裡。
他或許只是想在不被打擾的環境下安安靜靜地想些事。
但等真正靜下來, 他的頭腦卻也跟著變空白，無事可想，亦無事可做。
於是就那麼枯守著面前一隅，獨自一人從天亮待到天黑，彷彿是想把自己也變這裡的一部分, 不去管人世覆雜，只陪著這青石枯草一直到時間盡頭。
戚長纓上還穿著孝服，麻的材質非常單薄，夜風一吹，寒意便能將人浸。
他卻像是完全覺不到冷，又或許是他正被比這還沈重百倍的東西佔據著，溫度便變了此刻最不值一提之事。
戚長纓覺得，自己好像缺了點什麼，但是什麼，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他緩緩蜷起手指，抬眸向天空。
今夜天空難得晴朗，圓圓的月亮掛在天上，格外大也格外亮。
月溫溫地傾灑下來，將荒原也鍍上淡淡一層。
戚長纓微微嘆了口氣。
他垂眼想避開那月亮，可下一瞬，眸底卻猝不及防映進了另外一道。
他微微一楞，凝眸看去。
便見那是一粒粒如螢火蟲一般渺小微弱的點，它們不知何時誕生於夜，正安安靜靜地漂浮在他邊。
戚長纓知道，西北這樣的荒涼苦寒地不會有螢火蟲出現。
那這些匯聚在他邊的點……是什麼？
在他短暫出神的時間裡，周遭的白點越來越多，像是天上的星星於人間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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