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頁上的字看了兩行就認出來了，是陶淵明的《歸去來兮辭》。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
林黛玉：(?°?°)
【太子爺你一個儲君讀《歸去來兮辭》，這畫面放到史臺，彈劾的摺子能堆到天花板。人家陶淵明是辭歸，你是想辭太子歸嗎？】
【不對，他還在曬太的間隙讀這種書，說明心態是真的鬆了下來。以前的太子被索額圖和大阿哥架著，活得跟高鍋似的，隨時可能炸。現在兄弟們各有營生，不再盯著他那把椅子，他終於能口氣了。】
【這麼想的話，一個能在秋天的下午安心曬太讀閒書的太子，才是最讓康熙放心的太子。】
胤礽翻過一頁，忽然出聲。
“你知道這篇文章裡，孤最喜歡哪一句嗎？”
林黛玉想了想。
“悟己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胤礽搖頭。
“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
他把書合上擱到矮几上，目穿過槐樹枝丫間的空隙，落在遠的宮牆頂上。
“鳥飛累了，就該回窩歇著。”
林黛玉看著他側臉上那層被烘暖的和澤，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太子爺，你是真的累了很久了吧。】
【從六歲被立為太子開始，二十多年，每一步都在別人的棋盤上走。走快了被彈劾僭越，走慢了被嘲笑無能，不走又被人惦記著要把你拽下來。】
【你現在終於可以在自己家後院曬個太，讀一篇歸的文章，說一句鳥倦飛而知還。】
【這大概是你當太子以來，過得最像個人的一天。】
胤礽沒有回頭，但他的角鬆了下來，帶著一點淺淡的弧度。
那是一種確認被理解之後才會浮現的安然。
秋風又吹落了兩片葉子，一片落在他膝頭的書封上，另一片被百福用爪子按住，叼在了裡。
林黛玉手把貓裡的葉子出來，順手了百福的下。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何玉柱從迴廊那頭小跑過來，手裡捧著一摞厚厚的信封。
“太子爺，各路加急文書，西爺和十三爺那邊都有進展彙報。”
胤礽連眼皮都沒掀。
“放偏殿桌上。”
何玉柱張了張口，又把話嚥了回去，轉往偏殿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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