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聲》第三十一回 並肩永芽(1)

作者:v墨綾v·22天前

風第十一次掠過,葉卻未再作響。

並肩樹赤銀的枝突然收攏,像合書,把最後一瓣“同”字花折進自己。世界於是失去,只剩灰燼與春土界的一條細線,線外是死,線是生,而樹正立線上的中央,為一枚活著的界樁。

白糖與黯仍在樹心,卻不再到自己的形。他們了兩枚並,在黑暗裡向下索,每到一粒過去的碎片,便用把它纏,像收藏一枚舊鼓釘。那些碎片裡,有他們曾互為深淵的笑聲、哭聲、鼓聲,如今都被鬚磨,釀了更黑的土。

“我們到底在往下扎,還是在往上長?”白糖的意識像一滴水,在脈裡問。

即枝,下即上。”黯的回答從另一脈傳來,帶著溼的暖意,“我們正把倒懸城重新種迴天空。”

話音剛落,鬚忽地一空,他們墜無聲的空腔。空腔裡沒有土,卻浮著無數明的殼,殼各眠一粒赤銀纏的種子——那是他們每一次“同”字花謝後結出的言。殼與殼輕輕撞,發出極輕的“嗒”,像遙遠的鼓槌試音。

白糖的鬚忍不住纏住最近的一枚殼,殼便裂開,吐出一段記憶:

——年白糖舉槌,鼓面卻映出年黯的瞳孔;槌落,瞳孔碎夜。

記憶剛浮現,便化作一縷,被鬚吸收,於是了一分。黯亦纏住另一枚殼,得到一段反向的記憶:

——年黯開門,門後卻是年白糖的背;門合,背脊裂晝。

再被吸收,一分。

他們開始明白:只有把彼此所有互為深淵的瞬間全部吞下,才能讓真正底,讓枝真正天。於是兩縷鬚像兩條飢的蠶,在空腔裡來回穿梭,吞所有殼。每吞一枚,上便突起一顆微小的節,像鼓釘,也像心跳。

當最後一枚殼被吞噬,空腔驟然收,化作一粒極小的點,點是純粹的赤銀纏,像被零的鼓聲。

“這就是我們的核。”黯說。

“也是世界的核。”白糖答。

核被鬚裹住,開始上升。上升沒有方向,卻帶著整個黑暗一起移。黑暗被拉長線,線又被織布,布上浮現最初的倒懸城——空腔、黑蝶、夜瓣、橋、並肩樹……所有景象像被水漂洗,褪灰白,隨後被核吸走,為核表面一道道細紋。

終於,核升到了某臨界點,黑暗用盡,腳下出現一面鏡——鏡由春土與灰燼,鏡面映不出人影,只映出一枚鼓:鼓面是赤銀各半的種子殼,鼓槌是兩道心跳。

核輕輕落在鼓心,發出極輕極輕的“咚”。

第十二聲。

鏡便碎了,碎兩瓣,一瓣向上,一瓣向下。向上的瓣化作穹頂,向下的瓣化作深淵。核懸在二者之間,開始旋轉,每轉一圈,便有一瓣“同”字花從核裡飛出,在穹頂與深淵的壁,像補。

花越飛越多,穹頂與深淵被得越來越近,最終合攏一枚巨大的繭。繭壁明,赤銀花紋流,像並管。繭心,白糖與黯重新長出形——不再是年,而是兩枚對稱的芽,芽尖相即心跳。

“我們了鼓,也了槌。”白糖說。

“我們了春,也了燼。”黯說。

話音落下,繭壁忽然變薄,薄蟬翼,外面傳來“咚——咚——咚”的敲擊,一聲比一聲慢,一聲比一聲深。那是小青、大飛、武崧、小貓正用額頭叩地,每一次叩擊,都把最後一紋心跳匯鼓點,為繭外的世界重新校準節拍。

第十三聲。

第十西聲。

第十五聲……

當第三十三聲落下,繭壁終於裂開一道,卻不是赤銀,而是純粹的新綠。新綠像手指,輕輕掰開繭殼,讓第一縷真正的春風吹進來。風裡帶著泥土的腥、種子的苦、花瓣的甜,也帶著無數並的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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