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飄逸俊秀的字跡,阿寧只瞄了一眼,便知曉這並非出自周凜之手,不過眼下是不是已經沒什麼要的了。
裴鏡居高臨下地看著,“你不必管我是何目的,從今往後,我說什麼,你只需服從,不得忤逆!”
生不如死地活,不如痛痛快快地死!
“若我不願呢!”阿寧梗著脖子瞪向他。
裴鏡冷哼一聲,“你是不是好日子過多了,就掂不清自己的分量!從前在暗門,你們可以為了一塊餅拼命廝殺,落得鼻青臉腫一是傷!”
“如今我讓你像個主子一樣吃喝不愁,有人伺候,你到底還有何不滿意!”
“我要尊嚴要自由!要自己能夠主宰的人生!”阿寧極力反駁。
“什麼尊嚴自由!”裴鏡冷嗤一聲,稍稍俯,手掐住阿寧的下顎,得兩腮鼓。
“你出去無分文,連個正經份也沒有,在這世道能靠什麼過活!琴棋書畫、紡織刺繡、廚藝耕種,你會哪一樣?”
雙目一凜,又道:“殺人越貨?以你現在的武功勉強自保,還是說……你要出賣?”
“若是沒有權力和富貴,你只怕是活得生不如死!”
雖氣力尚未完全恢覆,但阿寧還是拼盡全力扭臉掙他的挾制,“憑什麼說我不能活?你憑什麼看不起我!”
裴鏡道:“你靠暗門長大人了羽翼,靠我的庇護得了尊嚴,得了上等人的待遇,甚至連‘阿寧’這個名字也是我賜予你的!現在你想要自由?想一腳踹開我?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
阿寧不服氣地著氣,激道:“憑我完了大大小小几十樁任務,多次陷囹吾,一是傷,幾乎賠了半條命!”
“憑我百依百順地伺候你兩年,又為篡權大計繼續捨獻命!憑我九死一生,活著下了懸魂索,我今後哪怕是死,都是自由!”
這話顯然將裴鏡激怒了,他突然起抓住阿寧的手腕,猛地將摁倒在榻上,怒喝道:“你別以為我不會殺了你!”
這聲暴喝嚇得門外的唐錚渾一抖,側頭往屋裡瞧了一眼。心說完了,他們殿下這下恐怕是真的怒了,那不知好歹的人仗著殿下在意,可是使勁兒地踩老虎尾,現在倒要看看,聽到這話會不會後悔痛哭!跪地求饒!
只是不能他如願了,幾乎是一瞬,門裡頭頃刻傳出一聲清脆的怒吼,震得他登時瞪大了眼。
“那你就殺!”
阿寧早已到了絕的境地。
從小便面臨著隨時會死的局面,被暗門灌輸死亡並不可怕的一個細作,骨子裡又怎會怕死呢?
若是要繼續替他做那種腌臢事,不被當做一個有尊嚴、有自主意識的人,那寧可一死!
“那我便讓所有人給你陪葬!”裴鏡那雙猩紅的眼中,此刻已佈滿濃重殺意。
他所說的所有人,無非便是在意的人。
可是在意的人又還剩幾個呢?破罐子破摔,“殺!都殺了!好讓我黃泉路上有人作伴!”
這句話如同潑天冷水澆滅了四周熊熊燒著的火焰,被氣到抓心撓肝的裴鏡幾乎是一瞬便呆住了,遍佈的眼仁漸漸褪去。
那雙不服輸的眼睛就那般死死瞪著他,他總算意識到了那一點。本不怕死。
傷口又繃開了,一粘稠的熱流浸溼前的素絹,裴鏡抬手捂住心口,面痛苦之,上幾口重的氣,方才搖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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