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三個人走在一起,本來已夠令人納罕的。更奇怪的是,雖然這三人全上下都淋得溼,模樣比落湯還要狼狽,可他們的笑容居然還是開心得很,就彷彿落在他們上的本不是雨水,而是金子。
好在老闆娘開酒家多年,無論多奇怪的客人都已見怪不怪了。當下默不作聲,很快端上來幾隻酒碗,幾方手巾。
酒雖然不是陳年的佳釀,手巾看上去卻很像是陳年的破子。那三人仍是渾不在意,拭去面上上的雨水,然後齊齊舉起了酒碗。
紅鬍子大漢似是早已心難耐,一仰脖子,一大碗酒便咕嘟咕嘟地灌下肚中。
他將碗底一亮,這才朗聲笑道:“在下姓蕭,單名一個‘放’字,這廂先乾為敬。還未請教二位高姓大名?”
段天仇同樣一飲而盡,笑道:“小弟段天仇,這位是秦西西秦姑娘。今日得蕭兄出面解圍,本該我們先敬蕭兄一杯才是。”
西西眨著眼睛,看看段天仇,又看看蕭放,突然“撲哧”一笑。
段天仇道:“西西,你笑什麼呢?”
西西吃吃笑道:“還能笑什麼?當然是笑你和蕭大哥了。”
段天仇道:“我們兩個很好笑?”
西西了舌頭,笑道:“原來你們兩個先前就來過這裡,還一起喝酒,一起睡覺,看來早已是一對老朋友了。這會兒卻又正兒八經地你介紹我,我介紹你,文縐縐的跟唱戲一般,豈非好笑得?”
段天仇卻搖了搖頭,道:“在我看來,一點也不好笑。”
西西詫道:“哦?”
段天仇道:“因為在今天之前,我本從未來過‘聽雨樓’,也從未見過這位蕭兄,更不用說跟他一起喝酒,一起睡覺了。”
西西驚奇地睜大了眼睛,只覺得丈二和尚不著頭腦。
蕭放笑瞇瞇地道:“西西姑娘可知道,蕭某自練過的功夫總共有一十三門之多。其中最厲害的一門,卻當數‘厚臉皮神功’。”
西西好奇道:“‘厚臉皮神功’?這功夫的名字何以如此古怪?”
蕭放笑道:“只因練就這門神功後,人的臉皮便能厚如城牆,不論是喝一千碗酒也好,還是撒一千句謊也好,面連紅也不會紅一下,所以剛才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那捕快糊弄了過去。”
西西忍不住失笑。在集市上得蕭放相助,早已心下激,這時見他言笑無忌,直爽,對其不免又增加了幾分好。
說話間,窗外的雨已越來越大。雨點像是集的鼓點,一下一下地落在簷上,也似落在人的心上。
蕭放著簷前白練似的雨滴,喃喃道:“瓜州城地西北,向來乾旱雨,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年的雨水卻似格外的多,簡直多得有些不同尋常了。”
段天仇淡淡笑著,道:“像這樣不同尋常的年頭,豈非總是會發生一些不同尋常的故事?”
蕭放雙眉一軒,虎目中四,大笑道:“讓段兄弟說中了,近來江湖中最轟人心的一件大事,的確正發生在我們此刻所在的瓜州城中……”
段天仇微笑著,在等他說下去。
蕭放卻突然停住了語聲,轉頭又往窗外看去,彷彿生怕有什麼人正躲在那裡窺探。
等他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已變得十分乾:“兩位可知道,二十年前橫行江湖的大魔頭陸崇吾,最近又在瓜州一帶出現了!”
聽得這句話,西西與段天仇不約而同換了一個眼。
“陸崇吾”這個名字他們雖已不是第一次聽說,此刻由蕭放口中說了出來,二人仍到心頭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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