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突然覺得全發燒，整個人都張起來。
咬著道：“你說的是……是什麼事？”
方玉潤笑了笑，道：“洗碗你會不會？”
在寒冬臘月的野外，用融化的雪水洗鍋洗碗，凍得十個手指頭像十紅紅的臘腸，對於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一種愉快的經驗。
西西心裡卻覺得愉快多了，因為畢竟已還清了人家的恩惠。
一個人要是白白了人家恩惠，欠了人家的，簡直連晚上睡覺都要睡不著。
西西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睡不著的時候。
現在就躺在帳篷裡，子不斷翻來翻去，像是鍋裡的一張煎餅，翻了半天，仍是睡意全無。
風已住，黑夜寂然無聲。
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在這種寂靜中，西西幾乎能聽到心臟在裡跳的聲音。但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心會跳得這麼厲害。
正在這時候，方玉潤忽然在黑暗中坐了起來。
西西嚇了一跳，只聽他像是自語一般，喃喃說道：“我這人一向睡眠不好，半夜要是有人來看，我就一定會做噩夢的……”
他將那些油瓶醋瓶在邊一字排開，再將那口大鍋小心地架在上面，接著道：“有人過來的話，這口鍋就會掉下來，發出警報。”
說罷，他滿意地對自己笑笑，便又睡了下去。
西西卻已氣得臉都紅了，騰地跳起來，衝出了帳篷外。
決定也要找到一件東西，好把和那討厭鬼隔開。
很快就找到了這樣一件“東西”。
那是冰天雪地裡倒著的一個老太婆，骯髒，虛弱，枯槁，像件沒有生命的東西似的，一不。
在這種天氣，任何人若在野外呆上一整夜，就算不凍死，幾乎也要丟掉半條命。
只有世界上最可憐、最悲慘的人，才會淪落到這地步。
西西馬上奔過去，發覺那老太婆還有呼吸，忙將扶了起來，聲道：“這位婆婆，你覺得如何？”
老太婆緩緩睜開眼睛，茫然道：“咦，我……我這是在哪裡？”
西西道：“這裡是河邊的雪地。大晚上的，婆婆你怎會一個人來到這種地方呢？”
老太婆半死不活地道：“我全家老小都已死了，我自己也是個快死的人，死在什麼地方還不是一樣……”
西西道：“你的親戚和朋友呢？他們難道也不管你？”
老太婆搖了搖頭，道：“窮人沒有親戚，更不會有朋友。”
西西不由得有些心酸，扶著慢慢走回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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