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兒子冷冰冰地道：“這麼說來，我的確應該激你了。將來我若要僱個看大門的，一定會先僱你的。”
他前腳剛走，三兒子也從遠走來了。他是個面帶微笑、斯斯文文的年輕人。
風親王道：“老三，你是讀聖賢書的人，想必比別人都明白事理。”
三兒子微笑著，卻不答話。
風親王道：“你剛剛考中進士，又和宰相的兒訂了親，若有個一文不名的父親，一定會拖累你的前程……”
三兒子一言不發，笑得更溫了。
風親王看著他，忽也笑了起來：“他們至還有勇氣說出真實的想法，但你呢，你連自己的心裡話也不敢說……你還是走了好。”
三兒子微笑著，退了下去。
風親王彷彿已疲倦極了，向後跌坐在一把椅子上，可是卻沒有坐穩，“格嚓”一聲，竟然仰天摔倒。
一名總角小趕忙奔過來，幫他扶起椅子。那是風親王的小兒子。
風親王輕著他的腦袋，目欣之，喃喃道：“好孩子，我畢竟還有你……”
誰知小兒子手中拿了把剪刀，手起刀落，將椅墊上鑲金的流蘇統統剪走，聲氣地道：“這些東西值好多錢呢！”
他一蹦一跳的，很快跑遠了。
眼前的一幕幕場景，早把西西看得呆住了。這半天工夫見識的人世故，簡直比一輩子懂的還要多。
暗暗嘆了口氣，低聲道：“誰要是有這樣的家人，倒不如沒有的好。”
風親王突然仰面向天，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狂笑：“什麼‘家人’？他們不過是一群陌生人……”
他現在才知道，那些人從前在他邊，本不是因為他這個人，而是因為他的錢，他的金錢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他得不著，得不著仁慈，只得到了冷酷和自私。然而這冷酷而自私的世界，也正是他親手為自己創造的。
西西幾乎已不忍看著風親王。此人一生作惡多端，本來早已對他憎惡之極，現在卻覺得他簡直有些可憐了。
和方玉潤都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做什麼。因為他們知道，現在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無異於在這顆破碎的心上再踏上一腳。
就算他是個惡人，畢竟也是“人”。
只要是“人”，就有權保持一個人最後的驕傲和尊嚴。
他們正準備悄然離去時，風親王的子卻微微了。
他低垂著頭，慢慢吐出兩個字：“多謝。”
方玉潤道：“多謝？”
風親王道：“我謝你，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而是因為你什麼也沒有做，什麼也沒有問。”
方玉潤道：“你不願說，別人何必要問？”
風親王道：“但我自己若想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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