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前一天，林晚沁沒去超市。
王姐準了的假，電話裡說“開學好好上，別耽誤”。應了一聲，掛了。
灶臺上的粥己經涼了，母親出去買菜了，弟弟上學了，父親早出工了。家裡安安靜靜的，只剩一個人。
把行李箱從床底下拖出來。那是父親從工地帶回來的紙箱改的，邊角用膠帶纏得層層疊疊，母親用麻線的拉鍊針腳歪歪扭扭，起來硌手。這是家裡唯一能裝行李的東西。
先把疊好的服放進去。牛仔兩條，兩件，秋秋三套，子捲團塞在隙裡。
一洗得發白、袖口磨破的舊服——沒覺得丟人，這些是全部的家當，也是熬過日子的證明。
那件灰棉襖疊好在箱子最底下，天還冷，路上要穿。
然後翻開枕頭，出日記本。
牛皮紙封面，邊角有點捲了。拿在手裡，挲了一下，翻到扉頁。
“命由己定”西個字安安靜靜地待在那兒，字跡不算好看，卻一筆一劃刻進心裡——這是撐過整個寒假的底氣。
看了幾秒，把日記本放在行李箱最上面，著服。
枕頭底下還有小姑塞的五十塊錢，和母親給的那沓錢摞在一起。
把橡皮筋解開，數了數。母親給的不多不，剛好夠第一個月的生活費加幾本教材錢。重新紮好，塞進口袋。
屜裡還有幾樣東西：一支用了一半的圓珠筆，筆桿上著膠布；
一本翻舊了的英語單詞書，封面捲了角；一張傅老手寫的紙條，上面抄著幾句話，字跡端正。
把英語書和單詞書放進箱子的側袋，筆別在夾層裡，紙條夾進日記本。
站起來，環顧房間。腦子裡像過電影——寒假挨的掌、弟弟退學的絕、大伯母的刁難、母親悄悄燉的紅燒、傅老的提點……樁樁件件，都著長大。
想到那些難捱的日子，鼻尖微微發酸，可轉眼又攥了手：都熬過來了，往後只會越來越好。
外面院門響了，是母親回來。
林晚沁走出去，接過母親手裡的菜籃子。母親拎著菜籃進門，鬢角沾著碎髮，看見門邊的行李箱，眼神頓了頓，眼底掠過一不捨，又飛快藏起來。
“行李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母親沒再問，進廚房了。刻意放慢了切菜速度，廚房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細碎的聲響——是不善言辭的送別。
林晚沁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母親沒趕走。
“媽，我明天早上走。”
母親切菜的手頓在半空，刀刃著蘿蔔，半天沒落下，聲音悶了幾分：“路上小心，大上別睡覺，看好行李。”
“嗯。”
刀又落下去，篤、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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