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沁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醒來時天還沒亮，走廊裡傳來母親拖鞋蹭地的聲音，一下一下，拖得很重。坐起來，看了眼手機，凌晨五點。廚房的燈亮了，灶臺被鍋碗得叮噹響，比平時早了整整一個小時。
沒出去，坐在床邊聽著。母親在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比平時用力。
七點不到，林晚沁從房間出來。父親己經出門去工地了，桌上擺著三碗粥，涼的。母親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裡沒拿東西，眼睛看著對面牆上的年畫，那幅畫褪了，邊角捲起來。
看了很久。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椅沿的木刺，眼神首勾勾的，眼眶早就紅了一圈，卻強忍著沒掉淚。嚨裡時不時發出抑的哽咽聲，坐了十幾分鍾，口越起伏越厲害，終於再也憋不住，猛地起帶倒了椅子。
弟弟從房間出來，看了一眼母親，沒敢出聲，端起粥碗喝了兩口，又放下了。
粥早涼了，米粒凝在碗底結塊，筷子一攪，碎冰冰涼的米渣散開來，口又冷又，硌得嚨發疼。
林晚沁坐下來，端起碗。
母親突然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砸在地面上，砰的一聲。弟弟嚇了一跳，勺子掉在桌上。
“你們都是來討債的！”母親的聲音很尖，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一個一個，都是來討我的命！”
林晚沁沒抬頭，繼續喝粥。弟弟低下頭，不敢看。
“你爸不說話，你弟弟不爭氣，你天天往外跑——”母親著氣，手撐著桌沿，“我一個人撐這個家，撐了二十年，你們誰心疼過我？”
弟弟站起來，想回房間，小手攥著書包帶，眼眶紅紅的，抹了一把眼淚。母親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跑什麼？我說你兩句就跑？”
弟弟掙了一下，沒掙開。林晚沁放下碗，走過去，把母親的手從弟弟胳膊上掰開。
“媽，你坐下。”
母親甩開的手，眼眶紅了，哆嗦著：“你管我。你有本事了，會當家了，你厲害。”
林晚沁沒接話，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來，推到桌邊。母親沒坐，轉走進廚房，鍋鏟摔在灶臺上，噹的一聲。過了一會兒，水龍頭開了，嘩嘩響，沒關，水濺了一地。
林晚沁跟過去，蹲下來，把水龍頭擰。灶臺上攤著一堆菜，沒切完，菜刀擱在案板邊上。鍋裡的水燒乾了，鍋底發黃，一焦味。把鍋端下來，放在一邊。
母親站在水池邊，背對著，肩膀一抖一抖的。沒出聲，但林晚沁知道在哭。
沒說話，把灶臺上的菜收拾了，菜葉扔進垃圾桶，刀洗乾淨，案板乾淨。鍋刷了，放大鍋裡泡著。蹲下來地上的水。
母親轉過，看著蹲在地上擰抹布，突然又開口了，聲音啞了：“你跟你爸一個樣，只會悶頭做事，不會說話。”
林晚沁站起來，把抹布擰乾，搭在水龍頭上。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欠你們的？”母親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嚨裡出來的，“你弟退學，怪我。你爸不吭聲，怪我。你們過得不好，都怪我。”
林晚沁看著。母親臉上的淚還沒幹，眼角紅紅的，頭髮散了幾縷下來，在額頭上。
“我沒怪你。”林晚沁說。
“你沒怪？”母親冷笑了一下，“你不怪我，你天天往外跑？你不怪我，你跟你弟說我偏心？”
林晚沁愣了一下。沒說過這話。弟弟說的？還是母親自己猜的？
“媽，你坐下。”拉了一把椅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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