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晚沁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圖書館。
宿舍安安靜靜，室友都還未起。獨自坐在床邊，指尖攥著手機。
螢幕停留在周敘行昨晚發來的那條訊息——有空來我公司看看，學點東西。
訊息既沒有回覆，也沒有刪除。
靜靜停在對話方塊裡，像一道懸而未決的問號，在心頭，揮之不去。
思慮再三，林晚沁終究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通，聽筒那頭傳來灶臺燒水的咕嘟聲，蒸汽頂得鍋蓋噗噗作響，是家裡清晨忙碌的日常聲響。
“怎麼一大早打電話？啥事？”母親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語氣平淡。
“媽，我問你個事。”林晚沁語氣認真，“周敘行，周叔叔。我們家和他，到底是什麼？”
電話那頭的水聲驟然變小，明顯是母親調小了爐火。
“你怎麼突然問起他了？”
“他昨天給我打電話了。”林晚沁首白說道，“知道我在超市打工，問我缺不缺錢，讓我有事可以找他。晚上又發了訊息，讓我有空去他公司多學學東西。”
聽筒裡陷一陣短暫的沉默。
林晚沁清晰聽見母親掀開鍋蓋、又輕輕蓋上的聲響，嘈雜的煙火聲褪去，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良久，母親的聲音才緩緩響起，褪去了往日的敷衍急躁，多了幾分沉緩的唏噓。
“他跟你爸，是早年的舊。”
“當年你弟突發重病住院，家裡湊不出醫藥費，西求人無門。是你周叔叔二話不說，借了我們兩千塊。”
那個年代的兩千塊，足以撐起一個家的絕境。
林晚沁心頭微微一震，靜靜聽著下文。
“後來你弟平安痊癒，你爸攢夠錢，第一時間就還了回去。”母親輕嘆一聲，“當時他還說不急，讓我們慢慢攢，不用著急。可你爸子倔，一輩子好強本分，欠不得別人半點人，連夜湊錢還清了。”
“也是從那之後，兩家就慢慢斷了來往。”
“人家生意越做越大，眼界、圈層早就和我們不一樣了。你爸自覺家境懸殊，不願高攀打擾，一來二去，關係就徹底生分了。”
寥寥幾句話，道盡了兩家漸行漸遠的緣由。
份落差，家境鴻，還有父親骨子裡的面與倔強。
“他昨天跟我說，我有骨氣，但別蠻幹，遇事可以找他幫忙。”林晚沁輕聲複述。
母親又是一陣沉默，呼吸微微放緩，帶著難言的複雜。
“你周叔叔是個能幹大事的，生意做得穩、人脈廣，心也正。”
“你跟他相，記住一點就好——別攀附，別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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