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本的歷史上,也就是弘元年(1645),南京陷落,弘帝被俘,南明覆滅。鄭芝龍、鄭鴻逵兄弟在福州擁立唐王朱聿鍵即位,改元隆武,鄭芝龍被封為平國公,執掌隆武王朝軍政大權,權傾朝野。
隆武帝無權無錢無兵,全靠鄭氏供養,對鄭芝龍言聽計從,鄭芝龍在朝堂之上揮扇避暑,見公卿不拜,出儀仗堪比帝王,儼然是南明的“太上皇”。
此時的鄭芝龍,擁有絕佳的機會:
手握東南半壁江山,掌控東亞制海權,麾下兵十萬,戰船千艘,財力雄厚,民心歸附,完全可以憑藉海權優勢,北伐中原,收復失地,再造大明,就千古霸業。
可他,偏偏選擇了最短視、最自私、最愚蠢的路。
鄭芝龍的骨子裡,始終是一個商人、海盜、投機者,沒有家國懷,沒有天下格局,只有家族利益、眼前得失、保命保財。
他的人生信條,從來都是:誰強跟誰,誰給的好多跟誰,絕不做賠本買賣,絕不拿家族基業賭天下。
隆武帝多次催促他北伐,他百般推諉,按兵不,不肯消耗一兵一卒、一兩銀子;黃道周等文臣勸諫,他懷恨在心,暗中報復,割去諫臣何楷雙耳;朝廷上下,任人唯親,全是鄭氏子弟,結黨營私,排除異己,把南明朝堂搞得烏煙瘴氣。
他心裡打的算盤:清軍勢大,南明腐朽,北伐必敗,與其白白送死,不如儲存實力,割據東南,做一方諸侯,哪怕清軍南下,也可以投降,換個王爵,保住家族財富和權勢。
兒子鄭功苦苦勸諫:“父親,大明國難當頭,您手握重兵,當以天下為重,北伐抗清,名垂青史,怎能降清,臭萬年?”
鄭芝龍不屑一顧:“你個孩子懂什麼?天下是朱家的天下,銀子是咱們的銀子,保住鄭家的家業,比什麼都重要!清軍許諾,封我三省王爵,鎮守福建,世世代代榮華富貴,這買賣,穩賺不賠!”
鄭功痛哭流涕,磕頭流:“父親,虎不可離山,龍不可離海,您離開水師,北上降清,必籠中虎,釜中魚,悔之晚矣!”
鄭芝龍不聽,一意孤行。
順治三年(1646),清軍南下福建,鄭芝龍下令仙霞關守軍不戰而退,清軍長驅首,福州淪陷,隆武帝被俘遇害,南明隆武政權覆滅。
鄭芝龍帶著數親信,北上投降清軍,以為能換來王爵富貴,不料清軍主帥博背信棄義,當場將他扣押,押送北京,名為封賞,實為。
從此,鄭芝龍了清廷的人質,用來招降鄭功、鄭鴻逵。他多次寫信勸降,鄭功堅決不從,繼續抗清,收復臺灣,為民族英雄。
鄭芝龍的投機,徹底失敗。
他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權勢,失去了尊嚴,最終在順治十八年(1661),被清廷以“縱子叛國”罪名死,家族基業毀於一旦,落得個首異、笑千古的下場。
一代海上霸主,終究困在了自己的格局裡,死在了自己的算計中。
但就這樣的人,從外表看來自私自利,毫無民族大義可言!可是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有一個最致命的弱點!那就是他的兒子——鄭功。可以說他能負天下人,但唯獨不負他兒子。
天啟西年,日本平戶川浦的千里濱,海風捲著鹹腥,漫過灘塗與礁石。一聲嬰啼刺破晨霧,那個日後被喚作福松、後來名震天下的男嬰,落在田川氏的懷中,也落在鄭芝龍此生最的命門之上。彼時的鄭芝龍,尚是縱橫東海、亦商亦盜的海上梟雄,刀頭,浪裡淘金,不信天命,只信手中的船舵與腰側的利刃。可當他第一次抱起這個眉眼酷似自己的嬰孩,那雙慣於掌舵、揮刀、數金銀的手,竟莫名地輕,連呼吸都放得極緩,彷彿懷中抱著的不是之軀,而是易碎的琉璃,是他半生漂泊唯一的歸。
世人皆道鄭芝龍狠辣果決,為家族基業可棄明投清,為海上霸權可刀兵相向,卻不知這位東海霸主一生唯一的肋,便是他的長子鄭功。這份溺,不是市井人家的縱寵溺,而是梟雄傾盡半生權勢、財富、心與尊嚴,為兒子鋪就的通天坦途;是世之中,鐵石心腸裡唯一開出的溫花;是明知父子終將殊途,卻依舊拼盡全力護他周全的痴念。從平戶的襁褓,到安平的華堂;從南京的國子監,到東南的抗清大旗;從北京的囚籠,到菜市口的刑場,鄭芝龍對鄭功的,貫穿了生死,刻進了骨,為明末清初最人、也最慘烈的父子悲歌。
上面己經介紹過了,鄭芝龍的人生,本是一部草莽崛起的傳奇。福建南安石井的貧家子,年逃海,輾轉澳門、日本,學外語、通商貿、結豪俠,承繼李旦、思齊的海上勢力,短短數年便為東海無人敢惹的“海王”。他的船隊遮天蔽日,商船戰艦逾千艘,壟斷中日與南洋貿易,“海舶不得鄭氏令旗不能往來,每舶例三千金,歲千萬計,富可敵國”。他桀驁不馴,明朝兵圍剿不得,只能招安授,讓他坐鎮福建,執掌東南海防。這樣的男人,心在滄海,志在霸業,本該無牽無掛,無肋可尋。
可田川氏的出現,福松的降生,讓他堅的鎧甲,裂開了一道溫的隙。
天啟西年,鄭芝龍在平戶與日本武士之田川氏婚,次年八月二十七,鄭功降世。史料載,鄭芝龍初見長子,“喜不自勝,抱之終日,不忍釋手”。他為兒子取名福松,盼他一生有福,如蒼松堅韌;又因思念故土,為兒子取漢名鄭森,字明儼,藏著對中原家國的秘期許。彼時鄭芝龍忙於開拓海上霸業,常年往返閩日之間,可無論在何,心中最唸的,都是平戶家中的妻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