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邊，幾個同伍的兵卒圍了過來，一個個灰頭土臉，甲冑上沾著泥汙和痂，卻難掩眼底的傲氣。
“那是自然！”一個趙二的長矛手把手裡的矛往地上一頓，震起一片塵土，“咱大順軍從陝西打到這兒，哪次不是摧枯拉朽？前年打，福王的守軍三萬，咱一夜就破了城；去年開啟封，周王的親軍號稱大明第一銳，還不是被咱們困得死大半？那些明軍啊，見了咱的旗號，肚子都打哆嗦！”
（這裡再囉嗦兩句：周王親軍，是開封周王朱恭枵，為守開封，散盡王府金銀臨時募建的私兵，非明朝定製藩王護衛，核心是對抗李自大順軍，是明末藩王親軍中有的能打仗的隊伍。核心班底是王府八百勇士，由周王府左長史李映春首接統領，登城守開封西城，李自三開啟封時，周王砸金庫懸賞斬敵1人賞銀50兩，又強令開封男子登城，親軍吸納大量民間鄉勇、流民，巔峰時和開封明軍、社兵混編，實際可控戰力遠超千人！這所有的花費全靠周王府私財，和前後捐金，共計120餘萬兩，屬於是明末極數肯掏錢養兵的藩王。不過被李自三圍開封，周王親軍參與築羊馬牆、堵城門，死守半年，城糧盡後甚至出現人相食，親軍仍無大規模潰散！ 最終明軍掘黃河淹李自大軍，開封全城被淹，37萬百姓僅剩3萬，周王親軍隨周王登城樓避水，後被河北明軍接走……剩下的這裡暫時不細說。)
趙二這話，中了眾人的心事，立刻就有人附和起來。
“可不是嘛！”一個揹著弓箭的瘦高個湊過來，他陳六，是個獵戶出，箭法極準。“上個月打通州，城外的明軍列了陣，咱才衝上去喊了一嗓子‘迎闖王，不納糧’，對面就嘩啦啦散了一半，剩下的全跪在地上磕頭，連兵都扔了！那些傢伙，穿的鎧甲比咱的好，手裡的刀比咱的利，可就是慫包蛋，見了真章就拉稀！”
王狗子聽得眉飛舞，他把鼓槌往腰帶上一，出懷裡的半塊糧餅子，掰了一塊遞給陳六：“六哥，你是沒見著去年打保定府的架勢！咱的攻城梯剛架上去，城樓上的明軍就尿了子，首接把城門給開了！吳三桂的關寧鐵騎？哼，我聽人說，他們以前是跟韃子打仗的，可韃子有啥可怕的？咱連軍的銳都打遍了，還怕他們這群殘兵敗將沒了主人的野狗嗎？”
陳六咬了一口餅子，糧的渣滓硌得牙床生疼，他卻嚼得津津有味：“你說的是，咱大順軍的弟兄，哪個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咱穿的是破爛甲，吃的是糧飯，可咱的骨頭！那些明軍將領，一個個養得膘壯，穿的是綢緞襯的鎧甲，吃的是軍餉換來的白麵饃，可他們的骨頭！一聽見‘闖王’兩個字，就跟見了閻王似的，跑都來不及，還敢跟咱打仗？”
他們的對話，引來了更多的兵卒。人群裡，一個斷了左手小指的老兵拄著刀走過來，他老梆子，是隊伍裡資歷最老的，從李自舉旗那天起就跟著。老梆子的臉上刻滿了風霜，一道刀疤從眉骨延到下頜，那是崇禎十年在潼關大戰時留下的。他吐了一口唾沫，砸在地上，濺起一點泥星：“你們這群后生，見識還是了！當年潼關南原，軍把咱圍得水洩不通，狗洪承疇帶著五萬銳，號稱要把咱斬盡殺絕。結果呢？闖王帶著咱連夜突圍，殺得軍丟盔棄甲，洪承疇那狗賊差點了咱的刀下鬼！從那時候起，咱就知道，軍這玩意兒，就是紙糊的老虎，看著嚇人，一就破！”
老梆子的話，像是一顆火星，落在了乾柴堆上。
“老梆爺說得對！”一個年輕的刀斧手漲紅了臉，他小石頭，才十六歲，是隊伍裡年紀最小的，“我爹就是被軍害死的！前些年，軍來村裡抓壯丁，我爹不肯去，就被他們活活打死了！後來我跟著闖王，第一次上戰場，就是打汝寧府。我當時嚇得都了，可看見軍看見咱就跑，我一下子就不怕了！原來他們也怕死！從那以後，我每戰必衝在前面，殺的軍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吳三桂的關寧鐵騎，難道比汝寧府的軍還厲害？”
小石頭越說越激，握著刀柄的手微微發抖，眼裡閃爍著狂熱。他的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拍著他的肩膀大笑：“小石頭，你這小子，殺了幾個軍就飄了？不過話說回來，這關寧鐵騎，還真不一定比咱見過的那些軍強！你想啊，他們守著山海關，天天跟韃子打道，韃子那麼兇，他們要是真厲害，咋還讓韃子佔了那麼多地盤？依我看，他們就是一群只會躲在城裡的頭烏，咱大軍一到，他們就得乖乖開門投降！”
“沒錯！”王狗子高聲附和，他想起了自己隨軍以來的種種經歷，那些被大順軍摧垮的明軍城池，那些風而降的明軍將領，那些跪在地上哭爹喊孃的明軍士兵，一幕幕在眼前閃過，讓他的膛裡充滿了底氣，“咱大順軍，是替天行道！闖王說了，要均田免賦，要讓天下的窮百姓都有飯吃，有穿！這是民心所向！那些明軍，替的是朱家皇帝，是那些貪汙吏，他們失了民心，怎麼可能打贏咱？別說一個吳三桂，就算是十個吳三桂，也擋不住咱大順軍的百萬雄師！”
人群裡發出一陣鬨笑，笑聲裡滿是不屑和傲氣。
風越刮越了，捲起的黃沙迷了人的眼。遠的山海關，廓在沙塵裡忽明忽暗，關牆上的旌旗約可見，卻顯得那麼渺小，那麼脆弱。大順軍的兵卒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或是拭著兵，或是啃著糧餅子，或是聊著過往的戰績，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傲慢的自信。
他們見過太多明軍的不堪一擊，聽過太多明軍風而逃的故事，在他們的認知裡，“明軍”這兩個字，幾乎就等同於“懦弱”和“潰敗”。他們跟著李自，從陝西的窮山裡一路打到首隸的雄關之下，每一場仗都打得酣暢淋漓，每一次勝利都來得順理章。他們相信，自己是天命所歸的義軍，是摧枯拉朽的洪流，任何試圖阻擋他們的力量，都只會被碾得碎。
一個扛著軍旗的旗手，把旗杆往地上深深一，讓那面寫著“順”字的軍旗在狂風裡舒展。他周大牛，是河南人，家鄉鬧災的時候，他差點死，是大順軍的賑糧救了他的命。他著那面獵獵作響的軍旗，又了遠的山海關，角揚起一抹輕蔑的笑：“想當年，左良玉的大軍，號稱二十萬，在武昌城外跟咱對陣，結果呢？咱只衝了三陣，他就帶著殘兵跑了！吳三桂的關寧鐵騎，能比得上左良玉的二十萬大軍？我看懸！”
“何止是懸！”旁邊一個絡腮鬍的漢子介面道，他是個伙伕，孫老憨，手裡還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鐵鍋，“咱大軍到了這兒，吳三桂要是識相，就該早早開城投降，說不定還能撈個一半職。要是不識相，等咱破了城，管他什麼關寧鐵騎，通通砍了腦袋！到時候，咱也能進北京城裡，吃香的喝辣的，跟著闖王坐天下！”
孫老憨的話，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裡。
住北京城，坐天下，封侯拜相世襲罔替。
這十西個大字，像一團火，在每個大順軍士兵的膛裡燃燒著。他們跟著李自，吃了近十年的苦，了近十年的罪，為的就是這一天。他們相信，只要攻破了山海關，北京就唾手可得，朱家的江山就會易主，他們這些窮漢子，就能翻。
而擋在他們面前的這座山海關，以及那支傳說中的關寧鐵騎，還有關外的滿清韃子，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一塊微不足道的絆腳石。
一個年輕的騎兵，騎著馬從陣前掠過，馬蹄揚起的黃沙濺了王狗子一。王狗子也不惱，只是衝著那騎兵的背影喊：“孫狗子，一說到封侯拜相比老子還急！你這是幹啥去？”
那騎兵孫狗子勒住馬，回頭衝他咧一笑，出兩排黃牙：“上面讓我跟張叔他們幾個，下午去一關寧軍夜不收的“林子”，晚上若我能活著回來就請你喝酒！……”
風還在刮，黃沙還在揚，而大家似乎也猜到，這即將是一場不死不休的大戰，可能並不會像以前打的這麼順風順水，所以眾人才不停的給自己打氣來緩解力。
“孫狗子，你可別死啊！能全乎回來我請你喝酒……”
ps：若想在大戰中玩的，可以發名字給我，必須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