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旗五年前被那皮草商人蠱夥為滿清的一個細作。那人給了他重金,還承諾若是他日清軍關,便保他一個前程似錦的職,而他條件只有一個——為清軍傳遞山海關的軍,按資訊價值給銀子。
張忠旗本是個苦哈哈子弟,靠著給營裡當差混口飯吃,日子過得的很,即使勇猛無敵,立了戰功也就是個小旗依舊改變不了什麼。但面對著那白花花的銀子和人的許諾,他終究是了心。這五年來,他藉著聰明的頭腦,傳遞了不關於山海關佈防、糧草儲備的訊息出去,每一次,都能換來一筆不菲的賞銀。
只是近來,大戰在即,山海關查細作查得愈發。城門盤查一日三檢,營裡更是下了死命令,但凡發現有私通外敵者,格殺勿論,連坐三族。張忠旗心裡本就揣著鬼,這些日子更是提心吊膽,連那細作的聯絡點都不敢去了。
今日這捷報傳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歡呼,而是——這是一條天大的報!若是能把這訊息送到關外,滿清那邊,定然會重重有賞!
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端著茶杯的手,也微微有些抖。
他抬眼,打量著茶館裡的形。滿屋子都是歡呼計程車卒,誰也沒有注意到角落裡這個沉默的年輕人。他的腦子裡,飛速地盤算著傳遞訊息的法子。是去城南的那棵老槐樹下,把報藏在樹裡?還是去找城西的那個貨郎,讓他幫忙帶出城去?
可轉念一想,他又猛地打了個寒。
不行!太危險了!
這些日子,城門口的守軍,盤查得比篩子還要嚴。但凡出城之人,不管是商賈還是百姓,都要搜檢查,連車轍裡的泥土都要拉兩下。更何況,營裡的校尉們,這些日子更是盯了營裡的人,尤其是他這種識字的書辦,更是重點監視的件。
更何況,還有他的岳父和妻子。
張忠旗的岳父,是俞大猷的子孫,城裡的守備,為人耿首,一家人都對大明忠心耿耿,妻兄是南翼城參將,大哥是游擊將軍。自打張忠旗娶了他的兒俞氏,老俞便時常敲打他,讓他安分守己,好好為朝廷效力,莫要做那吃裡外的勾當。這些日子,老俞更是看得他,每日下值之後,都要他去家裡吃飯,晚上更是不許他在外逗留,非得看著他回營裡的住才放心。
而他的妻子,更是個俠肝義膽的漢子,平日裡對他雖然,卻也最聽父親的話。這些日子,俞氏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平日裡他出門買東西,俞氏都要陪著一起去,其名曰“外面不太平我得罩著你!”,實則,也是在盯著他,怕他惹出什麼事端來。
一想到岳父和妻子那嚴厲的眼神,張忠旗心裡的那點念想,便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涼了半截。
他知道,岳父和妻子,都是為了他好。他們怕他一時糊塗,走上歪路,落得個首異的下場。可那白花花的銀子,和那唾手可得的前程,卻像是一鉤子,勾著他的心,讓他難以割捨,因為這些年他和他的爹孃過的實在是太苦了,而自己一首在老岳父的影之下,總有一種倒門的覺。
“張百戶!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發呆啊?”
一聲響亮的招呼,打斷了張忠旗的思緒。他抬頭一看,是營裡的一個同袍,姓趙,也是個書辦掛職總旗,平日裡和他關係還算不錯。趙書辦端著一杯茶,笑呵呵地走了過來,一屁坐在了他對面的椅子上。
“趙兄。”張忠旗連忙收斂心神,勉強出了一笑容,將手裡的茶杯往旁邊挪了挪。
“怎麼了?看你這悶悶不樂的樣子,莫非是不信咱們打了勝仗?”趙書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方才那捷報,可是千真萬確的!我親眼看見那報信的騎士,把袁宗第的首級和劉芳亮的燒了一半纛旗都帶回來了,就擺在總兵衙門的門口呢!”
張忠旗的心,猛地一跳。袁宗第首級和劉芳亮的纛旗?這訊息,更是重磅!若是傳到滿清那邊……
他連忙下心裡的念頭,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哪裡的話,這般天大的喜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只是想著,這闖賊敗了,怕是要退兵了。只是不知道,他們退走之前,咱們能不能再撈一筆好。”
他這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
旁邊幾個正在議論計程車卒,聞言都紛紛湊了過來,七八舌地說道:“張百戶這話,說到我心坎裡去了!”
“可不是嘛!闖賊這次帶了多糧草兵甲過來?聽說是大車,就排了幾十裡地!就這麼讓他們退走了?豈不可惜!”
“依我看,咱們不如趁著闖賊士氣低落,主出擊!去劫了他們的糧草營,把那些好東西,都搶回來!”
“對對對!那些糧草,夠咱們關寧軍吃上半年的!還有那些兵甲冑,都是上好的貨!可不能讓他們就這麼帶走了!”
王二那個總旗,更是一拍大,大聲說道:“孃的!老子早就憋壞了!等總兵大人下了命令,老子第一個衝鋒陷陣!非得從闖賊上,啃下一塊來不可!”
眾人又是一陣歡呼,唾沫星子橫飛,臉上滿是憧憬。
張忠旗坐在人群裡,跟著眾人一起笑著,一起附和著,裡說著“是啊是啊,定然能撈不好”,心裡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應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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