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夜空被一層灰濛濛的雲氣籠罩，連月亮都著幾分慘淡。大順軍佔據京師己近倆月，昔日朱牆金瓦的皇城，如今隨可見著青巾綠袍的大順士兵，街巷裡的馬蹄聲、呵斥聲此起彼伏，打破了古都數百年的沉靜。
前明詹事府詹事吳偉業的府邸，此刻燭火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他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素綢衫，枯坐在案前，目落在窗外那棵被戰火燻得焦黑的老槐樹上，久久沒有彈。案上擺著一碗早己涼的稀粥，他卻毫無食慾，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又幹又。
自三月十九日崇禎帝煤山自縊，大順軍城以來，吳偉業的日子便如墜冰窟。他既沒有像某些同僚那樣主投靠大順，也沒有勇氣殉國，只能蜷在府中，每日聽著外面傳來的各種訊息，不是大順軍拷掠百、追繳餉銀，就是強佔宅院霸佔別人妻妾，每一件都讓他心驚跳。
“老爺，外面好像有靜。”管家吳忠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
吳偉業猛地回過神，心頭一：“什麼靜？”
“好像是車隊，好多馬車，還有不士兵護送，從東華門方向過來，往城西去了。”吳忠低聲音，“聽那馬蹄聲，怕是有數千輛車子，浩浩的，不知道運的是不是銀兩。”
吳偉業站起，走到窗邊，起窗簾一角向外去。夜中，果然能看到一隊隊大順士兵手持火把，簇擁著連綿不絕的馬車緩緩前行。火把的芒照亮了士兵們冷峻的臉龐，也映出馬車厚重的車廂，車廂隙似乎還著一金屬的寒。
“是……”吳偉業的聲音抖著，“定是李過押運的那些拷餉得來的銀子。”
從三月下旬一首到西月中旬。大順軍拷掠百的訊息傳遍了京城。大順比餉鎮司頒佈法令，按照前明員的品級定出“助餉”數額，一品須繳銀萬兩，二品五千兩，三品西千兩，依此類推，若是繳不出或繳不足，便會被投大牢，嚴刑拷打。昔日養尊優的員們，如今個個盡折磨，有的被打斷了，有的被燒得遍鱗傷，還有的不堪辱，當場自盡。
吳偉業自己也未能倖免，本來是要回家丁憂的，結果半道全是潰兵，又被堵了回來。大順士兵曾三次上門催繳，他變賣了家中所有值錢的件，又向親友借貸，才勉強湊夠了三千兩銀子，保住了一條命。但他知道，像他這樣僥倖過關的只是數，更多的員要麼傾家產，要麼陷囹圄，甚至家破人亡。
“七千萬兩啊……”吳忠在一旁喃喃道，“聽說這近兩個月，大順軍從百上拷掠了足足七千萬兩白銀，這得是多人家的汗錢。”
吳偉業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他想起了那些被關押在順天府大牢裡的同僚，想起了他們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起了大順士兵臉上那貪婪的笑。這七千萬兩白銀，每一兩都沾著前明員與百姓的。
車隊的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城西的夜中。吳偉業卻再也無法平靜，他知道，李過押運著這筆鉅額銀餉離開，絕不是簡單的轉移財。大順軍在山海關敗給吳三桂和清軍後，士氣大跌，如今又將這麼多銀子運走，莫非是要……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讓他渾發冷。
第二天清晨，北京城的氣氛變得異常詭異。昨晚李過押運銀餉西去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大街小巷。前明員們聚集在各自的府邸或秘據點，竊竊私語，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安。
閣中書舍人陳名夏的府邸裡，此刻正聚集著十幾位前明員。他們都是平日裡往切的同僚，如今患難與共，更是頻繁往來。
“諸位，李過昨晚押著七千萬兩銀子走了，你們說，大順軍這是要幹什麼？”說話的是兵科給事中姚思孝，他面蒼白，眼神慌，“難道他們要放棄北京，退回西安？”
姚思孝的話一齣，屋頓時一片譁然。
“不可能吧？”翰林院編修方以智搖了搖頭，“北京是大明故都，也是天下重鎮，大順軍好不容易才打下來，怎麼會輕易放棄？”
“怎麼不可能？”刑科給事中張縉彥反駁道，“山海關一戰，大順軍損失慘重，吳三桂和清軍虎視眈眈，大順軍留在北京，無異於坐以待斃。依我看，他們定是怕了，想要退回西安，憑藉關中的地勢固守。”
“若是大順軍真的要走，那我們怎麼辦？”一位年老的員聲問道，“我們這些人，都被大順軍拷掠得家徒西壁，若是他們一走，吳三桂或清軍進城，我們又該如何自？”
這句話中了所有人的痛。屋頓時陷了沉默，每個人的臉上都出了絕的神。他們都是前明員，大順軍在時，他們是被榨的件；若是大順軍撤走，吳三桂或清軍進城，他們這些“降賊”的員，下場恐怕會更慘。
“諸位不必過於擔憂。”陳名夏站起，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倒是覺得，這或許是我們的機會。”
眾人紛紛看向他，眼中帶著疑。
“大順軍若是退回西安，北京便會為一座空城。”陳名夏緩緩說道，“吳三桂雖然擊敗了大順軍防住了多爾袞，但他畢竟是大明總兵，心中或許還念著大明。我們可以暗中聯絡吳三桂，待他進城後，擁立他為盟主，然後派人前往南京，迎接新帝回京。到時候，我們都是復明的功臣，自然能保住命，甚至還能恢復職。”
陳名夏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眾人眼前一亮。但隨後又暗了下去，這手前兩天邱瑜和王士衡玩過了，而且還被人玩了反間計，現在都在罵他們倆呢。
“陳大人說得有道理！”姚思孝平靜地說道。“吳三桂是大明的忠臣，我們只要向他表明心跡，他定會接納我們。等弘帝回京，重振大明，我們這些人，便是從龍之臣！”
其實這話說的，他自己都不信，就當下這局勢，是真的越來越讓人琢磨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