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俊命令說得很明白：
搶大頭，留小頭；打疼李過，放他一條生路；讓大順還有一口氣，繼續跟大清耗著。
祖可法冷笑一聲：
“李過跑便跑了，他先頭部隊帶走的銀車也就算了，我們把谷中這大半白銀拿下，再把民夫收為己用，就是大功一件。追上去得他死戰，反而得不償失。”
“傳令全軍——”
“一，不追李過殘部，任由西去。
二，集中兵力，控制銀車，收繳散落白銀。
三，凡投降民夫，一律不殺，集中看管。”
軍令一傳，關寧鐵騎立刻改變戰。
原本兇狠劈殺的騎兵，紛紛收刀，改為圍堵、驅趕、收繳。戰場上的殺戮迅速降溫，只剩下零星反抗，以及滿地的傷兵。
李過就在這樣的混裡，帶著數千親騎，生生衝開西側量關寧騎兵的阻攔，狼狽不堪地逃出黑石谷。
後，是沖天的哭喊與喧囂。
那是他押運的白銀大半淪陷的絕現實。
他不敢回頭。
一回頭，就是萬劫不復。
只能打馬狂奔，向西，向西，去追趕那己經遠在百里之外的先頭部隊。
那裡，還有他最後的一點家底。
………
黑石谷。
關寧軍開始有條不紊地清場。
滿地狼藉，翻倒的銀車，裂開的木箱，白花花的銀錠滾得到都是，有的被土石掩埋，有的被汙浸。
倒伏的，有大順兵，有民夫，有來不及逃走的老弱，橫七豎八，腥味、汗臭味、馬糞味、腐臭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作嘔。
更多的，是西散奔逃、又被圍回來的民夫。
這些民夫，原本都是河北、山東一帶的百姓，有的被強徵，有的被擄掠，脖子上系過木牌，手上捆過繩索，在李過手下，活得連牲口都不如。
——能推車，就留一口氣。
——不能推，一刀砍死，棄路邊。
生病的、傷的、暈的、斷的，一律殺無赦。
一個多月下來，原本兩萬民夫，死了近一半，剩下的一個個面黃瘦，衫破爛不堪，眼神麻木，如同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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