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站在原地，手足無措，臉上火辣辣的疼，比被人了耳還要難堪。他想反駁，卻找不到半個字的理由——洪承疇說的，全是鐵一般的事實，全是無法迴避的致命危機。
“我……我……”豪格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終只能惱怒地吼道，“那依你之見，該打山西？山西乃是天下險地，雁門關、寧武關、平型關、固關，都是雄關險隘，大順軍重兵佈防，我八旗鐵騎擅長野戰，不擅攻堅，打山西，豈不是自尋死路？！”
這一次，豪格的質問，己經沒了剛才的囂張，只剩下厲荏的慌。
洪承疇依舊平靜，微微拱手：“肅親王問得好。山西難打，天下皆知。老夫既然主張先取山西，自然知道山西之難，更知道，山西再難，也難不過守住北京孤城；山西再險，也險不過三面環敵的絕境。”
他緩步走到輿圖前，出枯瘦卻穩定的手指，輕輕點在山西的版圖上，聲音沉穩而有力，開始細細剖析山西之難，將所有阻礙，一一攤在滿殿文武面前。
“諸位王爺，諸位將軍，老夫今日便把山西的難，說得明明白白，讓諸位知道，此去山西，不是坦途，而是仗。”
第一難：地形之險，天下無雙。
“山西，古稱表裡山河，東有太行山為屏障，西有黃河為天塹，北有長城控漠南，南有中條山鎖豫西。境雁門關、寧武關、偏關，是大明九邊重鎮，城牆高築，壕深掘，火、滾木、擂石一應俱全。大同是北門鎖鑰，太原是中原腹地，固關、井陘關是東出首隸的咽，關關相連，隘隘相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我八旗騎兵，縱橫草原平原，所向披靡，可在山西的崇山峻嶺、雄關險隘面前，騎兵優勢盡失，攻堅必遭重創。”
第二難：守將之強，流寇嫡系。
“李自退出北京後，將最銳的嫡系部隊，全部留在了山西。制將軍陳永福，在開封之戰中瞎李自一眼，依舊被重用，此人驍勇善戰，深諳守城之道，駐守太原；權將軍韓文淳，駐守大同，掌控山西北部兵權；還有大順軍的節度使、防使，遍佈各州府，皆是跟隨李自多年的悍將。他們深知，山西是大順的命脈，山西丟，則陝西、河南不保，必定死戰到底，絕無投降之理。”
第三難：人心之，反覆無常。
“山西境，前明降將、地方團練、士紳武裝、流寇散兵，魚龍混雜。多數明將去年剛降李自，如今見我大清關，首鼠兩端，搖擺不定。他們不會輕易降清，也不會死心塌地跟著大順，只會據城自保，見風使舵。我軍若強攻，他們便聯手抵抗；我軍若招，他們便虛與委蛇，拖延時間，等待變局。”
第西難：糧草之缺，轉運艱難。
“山西多山，道路崎嶇，我大軍關後，糧草需從關外經古北口、大同轉運，千里迢迢，山路難行，一旦被大順軍輕騎襲擾糧道，大軍便會陷斷糧危機。且山西曆經戰，百姓流離，田地荒蕪，無法就地籌糧，只能靠關外補給，後勤力，遠大於京畿。”
第五難：豪格親王所憂之攻堅之弊。
洪承疇看向豪格，微微頷首，不卑不：“肅親王所言，八旗不擅攻堅，的確是實話。寧武關之戰，周遇吉以數千殘兵，擋住李自數十萬大軍數日，殺傷流寇數萬。山西諸關，皆如寧武關一般堅固，若一味強攻，我八旗銳，必將折損慘重，這是老夫最不願看到的。”
洪承疇將山西的五大阻礙，一一剖析，細緻微，沒有半分瞞，沒有半分飾。
他把最兇險、最艱難、最殘酷的現實，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殿眾人，剛剛從“首取北京”的後怕中清醒，又被山西的艱險得不過氣。
多鐸忍不住開口：“洪先生，照你這麼說，北京不能去，山西打不得，我大軍難道要退回關外，坐失天下？”
阿濟格也急道：“是啊！總不能在關外耗著吧！”
豪格也抓住了話柄，冷聲道：“洪承疇，你既說北京是死地，又說山西是險地，你到底想讓我大軍去哪裡？你是不是真的想誤我大清？”
面對眾人的質疑與焦急，洪承疇非但沒有慌，反倒角微微上揚，出一抹有竹的笑意。
那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從容。
“諸位稍安勿躁。”洪承疇抬手，下殿的躁，聲音清亮，傳遍崇政殿的每一個角落，“山西雖有五難，卻並非不可取。老夫早己定下取山西萬全之策，避實擊虛，以代攻，以奇代正，不出六十日，便可全取山西，不傷我八旗本，不費我大清糧秣，讓山西全境，盡歸大清版圖！”
此言一齣，滿殿皆驚！
所有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明燈，在迷霧中找到了方向。
剛才的凝重、焦慮、質疑，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期待、是震驚、是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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